第十五章 血战之夜(3 / 4)

李阳不知道自己处理了多少个伤兵。十三个?十五个?他记不清了。他只记得每一个伤口的样子,每一支箭矢射入的角度,每一刀砍下去的深浅和方向。

到寅时,他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。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,手指僵硬得像木头。他停下来,甩了甩手,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,然后继续。

最后一波伤兵送来时,天色已经泛白。

赵四和王虎一起抬着一个人冲进来。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,脸都被糊住了,看不清面目。

“李阳!这是刘三!“赵四的声音带着急切。

李阳心中一紧。刘三,那个他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什长,他在这个时代救活的第一个人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,蹲下身,用衣袖擦掉刘三脸上的血污。刘三的左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刀口,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,皮肉翻卷,能隐约看到里面白色的骨膜。但骨头没有断——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“刘三!“李阳拍了拍他的脸。

刘三的眼皮颤了颤,艰难地睁开一条缝。看到李阳,他的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扯动了脸上的伤口,变成了一声闷哼。

“李……医官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“李阳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。

伤口很长,但不深。刀口从外向内斜切,避开了股动脉和股静脉的位置。如果刀再偏一寸,刘三这条腿就废了,甚至可能因为大出血当场死亡。

“没有伤到大血管。“李阳松了一口气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他开始清创。先是用热水冲洗伤口,将泥沙和碎屑冲掉。水流冲过翻卷的皮肉,刘三的身体猛地一颤,但他咬紧了牙关,一声没吭。

然后李阳用刀尖仔细剔除伤口里嵌入的布纤维和泥土。这些异物如果不清理干净,化脓是迟早的事。每一刀下去,伤口周围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。刘三的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和血混在一起,变成暗红色,滴在地上。

“刘三,忍着点。“李阳低声说。

“……没事。“刘三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。

清创用了将近半刻钟。李阳将伤口清理干净后,开始缝合。这一次他没有用骨针——刘三的伤口太长,骨针太粗,不适合这种精细的缝合。他翻遍木盒,找到了最后一根铜针。

针很细,线也很细。李阳低下头,一针一针地缝。这一次他缝得格外慢,格外专注。不是技术上的原因——这种缝合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——而是他不想出差错。

刘三是他的第一个病人。他不能让刘三的腿有任何闪失。

一针,两针,三针……二十三针。

缝完最后一针,李阳直起身来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,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长时间绷紧后的放松。

“包扎好了。这条腿能保住。“他说。

刘三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力握了握李阳的手腕。他的手很凉,力气也不大,但那只手在发抖。

李阳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好好养着,别乱动。等伤口长好了,我给你复查。”

刘三点了两下头,眼角滑下来两道泪痕。

天亮了。

李阳靠在帐篷的支柱上,感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两条腿又酸又胀,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。他闭了一会儿眼睛,又睁开,看到张医官坐在案几前,正在木简上写着什么。

“张医官,我……“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。

“先喝口水。“张医官没抬头,推过来一个陶碗。

李阳端起碗,仰头灌下去。水是温的,带着一点土腥味,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水。

“昨晚一共收了三十七个伤兵。“张医官停下笔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死了四个。两个是送来就不行了,失血太多,没救。一个是腹腔穿透伤,天亮前断了气。还有一个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:“一个是箭矢射穿了喉咙,我试着堵住血管,没堵住。”

李阳沉默了。三十七个人,四个死了。百分之十的死亡率。在现代战争的后方医院,这个数字不可想象。但在东汉末年的军营里,这已经是奇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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