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继续摇,定格在连门板都没有的隔壁房间里——
地上铺着一床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被褥,被褥里躺着一个人。
侧身蜷着,面朝墙壁,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烧酒瓶。
尚勋的父亲。
画面里,白时温的眼睛盯着那个背影。
瞳孔里的东西在变。
从刚醒来的茫然,到辨认出那个人是谁的清醒,再到清醒之后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恨。
三层情绪,像三道闸门,依次打开。
“cut。”
白正勋喊停。
白时温从床垫上坐起来,但没有站。
他知道下一个镜头是什么。
摄影师开始第三次调整机位——
这次要架在门框的位置,拍白时温从床垫上冲过来的全身镜头。
两分钟后,一切就绪。
“第一场,第三镜,第一次。”
板子响了。
安静了大概一秒半。
白时温盯着那个背影,胸口那种刚醒来的剧烈起伏突然停了,然后——
“西八,你怎么睡得着觉?“
这声从白时温的喉咙里炸出来的时候,场记手里的笔掉了。
不是被吓的。
是那个声音里的东西太重了。
愤怒是热的,是往外喷的。
但白时温这个声音里的东西是冷的,是往下坠的。
只见白时温从床垫上弹起来,光脚踩在水泥地上,穿着发黄的白背心和平角裤衩,冲过那道没有门的门框,扑向那个蜷在被褥里的男人。
“cut!”
换机位。
下一组镜头拍了两条。
不是因为白时温哪里不对。
而是独立电影没有武术指导,没有特效化妆,更没有预算去做逼真的挨揍妆面。
所以暴力场面只能靠正反打镜头来完成。
第一条,机位架在父亲身后。
画面里只有白时温的正面——
他挥拳、踢腿、揪领子,每一下都带着真实的力道和惯性,但所有的动作都停在距离对方几厘米的地方。
摄影机只拍他的上半身和表情,拳头落点在画框之外。
第二条,机位切到白时温身后。
画面里只有父亲的反应——
头猛地偏向一侧,身体往后倒,手臂下意识地护住脸。
两条素材后期剪在一起,拳头挥出——切——脸被打偏,一气呵成。
最后一镜。
父亲蜷在地上,脸上被打过的红肿妆效——化妆师用了点腮红和阴影,粗糙但够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