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立刻有人把那张小供桌又往前挪了挪。
桌腿不平,落地时晃了两下,碗里的酒也跟着漾出来一点,顺着桌边往下滴。
王麻杆看得最来劲,把烟一吐,扯着嗓子就充起了主事人:
“都让让!都让让!先拜天地,再拜高堂,最后夫妻对拜!今天这礼走圆满了,赖子哥晚上可就真有福享了!”
一句话说完,院里立刻又炸开一阵脏笑。
赵赖子脸都笑红了,偏还要装出一副稳重样子,整了整衣襟,又扶正了胸口那朵红花,这才带着赵小玉站到了供桌前。
供桌上的两根红蜡烧得歪歪斜斜,火苗一跳一跳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老长,晃得发虚。
李翠花早就站到了旁边,抻着衣襟,抹着鬓角,满脸堆笑。赵山林也半靠着门框,死撑出几分主家的样子。
王麻杆拖长了嗓子,高声喊:
“一拜——天地!”
赵赖子赶紧弯下腰,屁股撅得老高。赵小玉也跟着低了头。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叫好。
“好!拜得好!这一下就算真成礼了!”
火光一晃,风又卷着红纸屑从院里打了个旋。
那股热闹劲儿越发足了,可屋檐下的阴影里,赵小玉藏在袖子里的手,却攥得更紧了。
王麻杆抹了把嘴,嗓门又高了八度:
“二拜——高堂!”
赵赖子转过身,冲着李翠花和赵山林的方向,腰弯得比刚才还深。
赵小玉也没犹豫,跟着转过身子,对着那两个要把她卖进深渊的亲人,慢慢地伏下了身。
这一弯下去,李翠花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东西,总算彻底落了地。她眼圈一下就红了,声音都发了抖:
“好,好……我就知道,小玉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丫头。这才像我生的。”
后头几个妇人听着,神色却更复杂了。
有人低低叹了口气,把手往袖子里缩得更深了些,终究没说什么。
王麻杆却已经把手一拍,笑得一脸褶子:
“行了行了,高堂也拜了!最后一拜!夫妻——对拜!”
这句话一落,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又往上窜了一截。
后头站着的人都往前挤,前头站着的人又伸长了脖子,连那几个半大小子都踮着脚往里探头,一个个脸上全是兴奋。
“快快快!对拜完就成了!赖子哥,今儿晚上俺们可等着闹洞房了!”
“闭上你那张臭嘴!”
王麻杆笑骂一句,自己却也笑得满脸不正经,“等人真送进屋了再说!”
这一片脏笑里,赵赖子脸上的笑早就压不住了。
他转过身来,胸口起伏着,鼻尖都冒出点热汗,满面红光地看着赵小玉,连眼里那点色气都快溢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