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玉没躲。她只是低着头,顺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。
院子中间早就腾出了一块地方。
两张破桌子被人往旁边一挪,桌腿一高一低,底下垫着碎砖头。
地上撒着零零碎碎的红纸屑和草木灰,踩得稀烂。
正中间摆着个黑漆漆的铁盆,里头的木炭烧得正红,火苗不高,热气却一阵阵往上扑,把周围那圈冻得发硬的泥地都映得发亮。
旁边还临时支了张小供桌。桌上摆着两盘冻得发硬的点心,一碗酒,两根细红蜡歪歪斜斜插在破铜座上,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,把桌面滴得一塌糊涂。
风一吹,门楣上那几张红纸哗啦啦直抖。
围在院里的那些人也全往前挤了挤。
前头是王麻杆他们几个,挤得最凶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兴奋。
后头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娘缩着手,看着赵小玉,低低叹着气,嘴里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,只是一声接一声地叹。
王秀兰站在那堆婆娘边上,越看赵小玉越觉得不对劲,心口像压了块冷石头似的,沉得发慌。
再远一点,几个半大小子踩着墙根往里探头,恨不得把脖子都伸断了。
有人笑着喊了一嗓子:
“先迈火盆!”
“对!火盆一过,这门亲事才算真成!”
“赖子,把人扶稳了,别让新娘子绊着!”
一片起哄声里,赵赖子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。他一边拽着赵小玉往前走,一边故意放缓了声音,装出几分体贴样子:
“小玉,别怕。这就是走个喜气,抬脚一跨就过去了。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了。”
赵小玉没说话。她那身红袄子垂下来,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火盆里的炭火映在她脸上,一跳一跳的,把那张白得过头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走到火盆前,赵赖子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眼那团烧得通红的炭火,又转过头去看赵小玉,眼里那股得意怎么压都压不住,像是只要她这一脚迈过去,这人就彻底是他的了。
四周忽然静了一瞬。
李翠花站在旁边,手心里都捂出了一层汗,眼睛死死盯着,脸上却还要硬撑着笑,生怕赵小玉到了这一步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。
赵山林靠在门边,阴恻恻地看着,嘴角吊着一点压不住的快意。
王麻杆叼着烟,眼睛都不眨一下,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,专等着看这一脚。
赵小玉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火。然后,她抬起脚,稳稳地跨了过去。
“过去了!”
人群里顿时爆开一阵叫好声。
“成了!”
“这下真成了!”
“赖子哥,你今儿这喜酒可得多敬两轮!”
赵赖子被这一阵起哄喊得通体舒泰,拽着赵小玉的手腕都更紧了些,转过头冲众人咧嘴笑,胸口那朵大红花随着他喘气一颤一颤的,脸上的喜气几乎要满出来:
“急什么?火盆才刚过,后头还得拜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