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意放柔了声音,像是哄人似的:
“小玉,来。咱们把这一拜走完,今天这礼就算真成了。往后你就是我堂堂正正娶进门的媳妇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。”
说着,他又往前凑了一点,压低声音,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:
“前头你闹归闹,今天能站在这儿,就是想明白了。你放心,我赵赖子不是亏待女人的人。只要你往后好好跟我过,我不会让你吃苦。”
赵小玉终于抬起了眼。她看着赵赖子。
火盆里的光映在她眼底,轻轻晃了一下。
那张脸还是白,白得像纸,可嘴角却很浅地弯了一点,竟真露出一个像样的笑来。
“好。”
这句话听着再正常不过。可不知为什么,王秀兰站在人群后头,心里却猛地一沉。
赵赖子却完全没听出别的意思。
他只觉得这死丫头是真的服了,是真的认了,心口那股热气直往脑门上冲,连手都激动得有点发颤。
他赶紧站正了些,咧着嘴,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喜气。
院子里的人也全都屏住了气。
风卷着红纸屑从脚边打了个旋,供桌上的红蜡火苗狠狠一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。
王麻杆把嗓门抬到了最高,像唱戏似的拖长了音:
“夫妻——对——拜——!”
赵赖子整个人像是被喜气给腌透了,满面红光,胸口那朵皱巴巴的大红花随着剧烈的喘息一颤一颤。
他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子后头去,站得笔直,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。
在他看来,只要这一拜落下去,哪怕天王老子来了,赵小玉也是他老赵家的人了。
他甚至连晚上那帮光棍起哄闹洞房的浑段子都听见了,脑子里全是赵小玉进了屋、关上门后的画面。
想到这儿,他心口猛地一热,狠狠干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。
“来,小玉。”
他把声音放得极柔,像是在哄一头即将入圈的羔羊,可脸上的馋相和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把这最后一拜走完,往后咱们就是正经夫妻,热炕头安稳过了。”
赵小玉抬起眼,看了他一下。
她的脸还是白,白得像纸。
可嘴角那点笑意却还挂着,淡淡的,浅浅的,看着竟真像是认了命。
火盆里的炭火噼啪轻响了一下。
供桌上那两根红蜡的火苗也跟着一晃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院子里忽然静得厉害。
后头那些准备撒喜糖起哄的,前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,连一向泼辣的李翠花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都在等,等这一拜下去,好狠狠干把把最后那口“喜气”坐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