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芦苇丛里躲了三天。
白天不敢动,晚上才敢把船撑出来,顺着河流慢慢走。饿了就吃船上找到的干粮,渴了就喝河水。干粮吃完了,阿普就用刀削尖一根竹竿,在河里叉鱼。他从小撑船,叉鱼的本事是练过的,总能叉到几条。
琬帕不会这些,就负责生火烤鱼。她们在河边的隐蔽处生起火堆,把鱼串在树枝上烤。鱼烤得焦黄,虽然没有盐,吃起来也很香。
“你从哪儿学的这个?”琬帕问。
“从小就会。”阿普说,“我娘活着的时候,常带我去河边叉鱼。她说,撑船的人,不会叉鱼怎么行?”
琬帕看着他,忽然说:“阿普,你娘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阿普点点头,没说话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琬帕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第四天夜里,他们看见河面上漂来一艘大船。
那船很大,上面有灯火,有人声。阿普把船撑进芦苇丛里,躲着看。那船慢慢靠近,能看清船上是些什么人了——穿着破衣烂衫,脸上带着惊恐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背着包袱。
是逃难的人。
阿普把船撑出去,靠近那艘大船。船上的人看见他们,有人喊:“你们也是从阿瑜陀耶逃出来的?”
阿普点点头。
“城里怎么样了?”有人问。
阿普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我们跑出来的时候,已经乱了。”
一个老人叹了口气:“完了,全完了。听说缅兵已经进城了,王宫烧了,寺庙也烧了。帕碧罗阇将军……听说投降了缅兵。”
阿普心里一震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也是听说的。有人说他早就和缅兵串通好了,故意放他们进来的。”老人摇摇头,“谁知道呢?反正阿瑜陀耶是保不住了。”
琬帕的脸色变得惨白。她抓紧阿普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阿普稳住心神,问:“纳莱王呢?”
老人摇摇头:“没人知道。有人说他被帕碧罗阇的人抓了,有人说他逃出来了,还有人说……说他死在宫里了。”
阿普沉默了。
琬帕低下头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那艘大船继续往下游漂去,船上的人要去南方投奔亲戚。阿普没有跟上去。他把船撑回芦苇丛里,和琬帕坐在一起,看着河水发呆。
过了很久,琬帕忽然开口:
“阿普,你说,我们做这些,还有什么意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