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归途之影(1 / 4)

船在黎明前靠了岸。

阿普跳上码头,伸手扶琬帕下来。晨雾弥漫在河面上,对岸的阿瑜陀耶城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。码头上没有人,只有几只夜宿的水鸟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远。

“走这边。”阿普压低声音说。

他没有往城门的方向走,而是沿着河岸往北,钻进一片竹林。这是他从小撑船时发现的小路,穿过竹林,绕过城墙的拐角,有一条干涸的水渠能通到城里。

琬帕跟在后面,怀里紧紧抱着那包东西。一路的逃亡让她瘦了很多,但眼睛比以前更亮,像暗夜里的火。

竹林很密,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。阿普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,耳朵竖着听每一丝声响。没有异常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
穿过竹林,前面是一道坍塌的土墙。墙后就是那条干涸的水渠,长满了荒草。阿普翻过土墙,伸手拉琬帕过来。

水渠很深,两边是青苔斑驳的砖石。他们弯着腰在渠底走,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面出现一个岔口,一条更窄的水道往右拐。

“从这里上去,就是城里的贫民区。”阿普说,“那里人多杂乱,没人会注意我们。”

他们从水道爬上去,眼前是一片低矮破烂的木屋。天还没亮透,街上没有人,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。空气里弥漫着腥臭的气味,混着炭火和烟熏的味道。

琬帕皱了皱眉,但没有说话。她跟着阿普穿过狭窄的巷子,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间破旧的木屋前。

阿普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
没人应。

他又敲了三下,这次重了些。
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。是个老妇人,头发花白,眼神警惕。她盯着阿普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睁大了眼睛。

“阿普?是阿普吗?”

“阿婆,是我。”

老妇人一把拉开门,把他们拽进去,飞快地把门关上。
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小油灯。老妇人上下打量着阿普,又看看琬帕,眼眶红了。

“孩子,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?你舅舅快急疯了,派人到处找你。那些人天天来店里盘问,问你去哪儿了,跟谁走的……”

阿普心里一酸,握住老妇人的手:“阿婆,我没事。我舅舅还好吗?”

“还好,还好。”老妇人擦擦眼泪,“就是担心你。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坐在店里等你回来。”

阿普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阿婆,您能帮我给我舅舅带个话吗?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告诉他,我回来了。但暂时不能回去。让他别担心,我办完事就去找他。”

老妇人点点头,又看向琬帕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是我朋友。”阿普说,“我们要在这里躲两天。阿婆,您能收留我们吗?”

老妇人看着他们,目光在琬帕怀里的包袱上停了一瞬,但什么也没问。

“你们住里屋。外面有人来,我挡着。”

他们在老妇人家里躲了两天。

老妇人姓陈,是华人,年轻时从福建过来,在阿瑜陀耶住了四十年。她的男人早年死在一次火灾里,儿子去了南边做生意,几年没回来。她一个人住在这间破屋里,靠给人缝补衣裳过日子。

阿普小时候就认识她。他母亲活着的时候,常带他来串门。后来母亲去世,他也偶尔来看她,送些米面菜蔬。

第三天傍晚,老妇人从外面回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
“你舅舅说,让你们今晚去店里。他有话要当面跟你们说。”

阿普和琬帕对视一眼。

“他……知道我们的事?”

老妇人摇摇头:“他没说。但他让你一定去。”

阿普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