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王后又怀了。”琬帕低下头,继续看日记,“就是这个孩子。”
她翻过一页,继续读:
“王后今天对我说,如果这是个男孩,她要送他到寺庙里养大。她说,宫里容不下有父亲血统的孩子。我不知道她说的‘有父亲血统’是什么意思。我没有问。”
阿普听着,忽然觉得脊背发凉。
他想起老僧说过的话。想起舅舅的沉默。想起父亲每年对着北方喝酒的那两天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琬帕问。
阿普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眼,没有追问。
雨停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
阿普从后门出来,天边还透着一丝光,河水涨了不少,浑黄的水面上漂着树枝和落叶。他解开船绳,撑船往回走。
河道上没什么人。雨后的河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水鸟在芦苇丛里叫。他把船撑得很慢,脑子里还在想今天读到的那些话。
“宫里容不下有父亲血统的孩子。”
他想起自己的父亲。那个沉默的日本男人,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。他是什么时候来阿瑜陀耶的?为什么要来?在日本还有没有别的家人?
这些问题,阿普从来没有认真想过。父亲活着的时候,他总觉得来日方长,总有一天会问。父亲死了之后,他觉得问了也没用。
但现在,他开始想了。
他把船撑进日本町附近的河道,天已经黑透了。岸上的房子里亮着灯,飘出饭菜的香味。他把船系好,踩着木梯上岸,顺着小路往回走。
走到町口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石像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上次那个波斯人。这次是一个泰人,穿着深色的布衣,头上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那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他。
阿普放慢脚步,手伸进怀里,握住了那把生锈的小刀。
“阿普?”那人开口了。
阿普没吭声。
那人摘下斗笠,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。皮肤黝黑,颧骨很高,眉骨上有一道旧疤。他看着阿普,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光。
“我是你父亲的朋友。”他说。
阿普愣住了。
“甚兵卫。二十多年前,我们一起从日本来。”
阿普盯着他看。他的脸确实有些像日本人,但那道疤,那种站姿,又像是泰人。或者说,和阿普一样,混血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叫什么都行。”那人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日本名字叫甚八,泰人叫我乃康。”
阿普没有放松警惕。
“你有什么事?”
乃康往前走了两步,阿普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怕。”乃康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你父亲死前,托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。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给阿普。
阿普没有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