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面是一点银子。你先拿着。以后每隔五天,午时,在这里见面。不能让别人知道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我是你表妹,从乡下来投奔你。”
阿普接过布包,掂了掂。挺沉。
“你住哪里?”他问。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会来的。”
她把日记重新包好,塞回木箱后面。然后她转身,从那扇小门出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阿普站在原地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过了很久,他才从那间储藏室里钻出来。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,那两个争论货物的荷兰人也安静下来,大概是去吃饭了。他从后门出去,找到自己的船,解开绳子,撑船离开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河面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他把船撑进芦苇丛,停下来,坐在船板上,看着手里的布包发呆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开始,他的生活不一样了。
五天后的午时,阿普又去了荷兰馆的后门。
她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还是那间储藏室,还是那堆空木箱,还是那双黑得像深井的眼睛。
这一次,她带了一盏小油灯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说,把日记放在木箱上,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发黄,墨迹褪色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那些古老的泰文字母像一条条游动的小鱼,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她指着第一行字,轻声念道:
“素可泰历八百九十二年,三月,望日。今日入宫。王后召见,赐我姓名——琬帕。自此,世间再无那个乡下的女孩,只有王后的侍女琬帕。”
阿普愣住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盯着她的脸。
她也看着他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。
“我祖母的祖母,”她轻声说,“是她的侍女。临死前留下话,要后代记住这个名字,记住这个人的故事。一代一代传下来,传到今天。”
她低下头,继续看着那发黄的纸页。
“我叫琬帕。和她一样。”
窗外传来湄南河的水声,轻轻地,永不停歇地,流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