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符号——你还记得吗?”
老方从怀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其中一页,递给陆雨。
那页纸上画满了符号。不是文字,不是图画,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——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,每个符号都由几条简单的线条组成,但组合在一起,形成了某种让人不安的图案。
陆雨看着那些符号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合上笔记本,还给老方。
“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”老方问。
“现在。”
疤脸男走上前来,蹲在圆形硬土的边缘,用手摸了摸地面的质感。他用指节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像敲在木头上。
“下面是空的。”他说,“石板还在。没有被打开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如果被打开过,有人会盖上。但盖上的石板和原来的石板不一样,敲击的声音会不同。”他站起来,“这个声音和七年前一模一样。”
陆雨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圆形硬土的中央,用矛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然后在圆圈里画了一个叉。
“从这里挖。”他说。
阿樯和另外两个圆环成员从老方的背包里取出工具——两把折叠铲、一把镐、一根钢钎。工具很旧,但保养得很好,金属部分没有锈迹,木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。
他们开始挖。
沙土很松,第一铲下去就挖到了石板。石板不大,大约一米见方,边缘整齐,像是被精确切割过的。他们用钢钎撬开石板的一角,然后合力掀开。
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。
一股冷风从洞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腐朽的气味。不是尸体的腐臭,是那种很久没有人进入过的地下空间特有的气味——像是时间本身发霉了。
陆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,划燃,扔进洞里。
火柴在下落的过程中燃烧了大约两秒,然后灭了。但在这两秒里,陆雨看到了洞的底部——大约四米深,地面是石板的,干燥的,没有积水。
他拿起长矛,准备下去。
“等一下。”老方拉住他的手臂,“下面可能有——可能还有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们撤出来的时候,把那个空间封上了。不是用石板,是用——”老方咽了一口唾沫,“用我们自己的方式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老方没有回答。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,系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,把另一端扔进洞里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下面有什么。”
他没有等陆雨回答。他抓着绳子,把双腿伸进洞里,一点一点往下滑。他的背包太大,卡在了洞口,疤脸男伸手帮他按下去。老方在洞里喊了一声“松手”,疤脸男松了手。几秒钟后,绳子晃了几下,老方的声音从洞里传上来:
“下来吧。没有东西。”
陆雨第二个下去。
绳子很粗,打了很多结,握起来不滑。他下滑的速度很快,脚底碰到地面的时候,膝盖弯了一下缓冲。洞里很暗,只有洞口透下来的一小圈光,照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斑。
老方站在光斑的边缘,手里举着一根自制的火把——一根木棍,一端缠着浸过动物油脂的破布。他没有点燃火把,只是举着,像是在等陆雨的命令。
“点。”陆雨说。
老方划燃火柴,点燃了火把。
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,把四面墙壁上的壁画照得通亮。
陆雨看到了那些画。
和老方笔记本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——废墟、枯树、骨架。但笔记本上的画是黑白的,是简化的,是冰冷的线条和阴影。墙壁上的壁画是彩色的,是鲜活的,是让人头皮发麻的。
废墟不是黑色的,是暗红色的。像被血浸透了一样。枯树不是灰色的,是金色的——和世界树的金色液体一模一样的颜色。但那种金色是死的,没有光泽,没有温度,像一块冰冷的黄金。
骨架不是白色的,是黑色的。每一根骨头都是黑色的,像是被火烧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。
陆雨的目光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,最后落在第四面墙上。
那面墙上画的不是废墟、枯树、骨架。
画的是一片空白的空间。
空白的中央,有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人形的胸口位置,画着一个圆。圆里面不是金色的光,是黑色的、空无一物的洞。
就像——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隔着衣服,他摸到了那块凸起的东西。那块金色液体凝固后形成的、硬币大小的印记。
它还在。
但它不发烫了。
它冷了。
从里到外都冷了。
像是被这面墙上的画吸走了所有的温度。
老方举着火把站在他身后,一句话都没有说。他知道陆雨在看什么。七年前,他站在同一个位置,看着同一面墙,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。
是认领。
这面墙上的那个人形,不是随便画的。
是画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。
是画给有印记的人看的。
是画给——
“陆雨。”老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,颤抖。
陆雨没有回头。
“这面墙。”老方说,“七年前我看不懂。我以为它画的是一个普通人。但今天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今天我知道了。它画的是你。”
陆雨看着墙上的人形。
那个人形的轮廓和他一模一样——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肩膀的宽度、手臂的长度、站立的姿态,像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,偷偷测量了他的身体,然后把数据刻在了石头上。
人形胸口的那个圆,那个黑色的洞,正对着他胸口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