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会不会知道“神话残骸”的存在?
那个短发女审视的眼神,疤脸男沉默的观察,烧伤脸那人看向世界树时那种冷冰冰的确认——他们不只是来看树的。他们是来确认某件事的。
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。
或者,他们正在确认的路上。
陆雨站起身来,退后几步,看着那排矮墙。碎石和沙袋堆成的防线在月光下显得脆弱不堪,像是一脚就能踢散。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,也没有更多的材料。他只能利用现有的东西,做到极致。
他把矮墙上每块石头的角度都调整了一遍,让它们互相咬合,形成一个粗糙但相对稳定的结构。然后在碎石之间的空隙里塞进沙袋和破布,尽量减少缝隙。最后,他把铁丝网上最尖锐的几根铁丝掰弯,让它们朝外翘起,像一排倒刺。
做完这一切,他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。沙土嵌进伤口,和血混在一起,结成暗红色的硬块。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没有处理伤口。没有时间,也没有多余的干净水来清洗。
他回到世界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来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。再过几个小时,天就要亮了。
陆雨闭上眼睛,但没有睡觉。他的耳朵捕捉着北方每一个细微的声音——风的呜咽、沙粒的滚动、偶尔传来的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那些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。
他听到了什么?
不是声音。是沉默。
对方的营地里几乎没有人的声音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争吵,没有人打鼾。三四十人的营地,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不安。
一个有纪律、能保持沉默的群体,比一群乌合之众可怕十倍。
陆雨睁开眼,从腰间解下水壶,抿了最后一小口。水壶空了。他把水壶重新系回腰间,没有扔掉。废土上,空水壶和满水壶一样重要——它代表你还有能力去取水。
他抬头看向天空。月亮正在下沉,星星比之前更亮了。废土上的夜空和战前一样清澈,甚至更清澈——没有了工业污染,没有了城市灯光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。
很美。
美得不像是在一个即将被围攻的地方。
陆雨低下头,把手掌按在地面上。
金色液体的脉动很平稳,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。那个东西似乎睡着了,或者假装睡着了。他没有唤醒它。他需要它保持安静,至少在明天天亮之前。
“明天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。
明天,那些人会再来。烧伤脸会说同样的话,或者不同的话,但意思是一样的——让我们进去,或者……
陆雨没有想那个“或者”后面是什么。
他已经知道了。
他把长矛横放在膝盖上,双手握住矛杆,闭上眼。
不是睡觉。
是等待。
---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