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彻底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后,陆雨才放下长矛。
他没有回到世界树下,而是沿着领地的边缘走了一圈。从北侧走到东侧,从东侧走到南侧,再从南侧绕回西侧。每一步都踩得不轻不重,让沙土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这不是巡逻,而是在听——脚下的声音会告诉他,领地周围是否有人在黑暗中潜伏。
没有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他回到世界树下,但没有坐下。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,然后蹲下身,把手掌按在地面上。金色液体的脉动已经恢复正常,和他自己的心跳几乎完全重合。那个东西不再反抗,也不再恐惧。它似乎接受了某种现实,或者正在酝酿某种应对。
陆雨收回手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。
废历第十四,秋,第八十七日(续二)
夜间。对方自称“圆环”,规模约三十至四十人,有组织,有旗帜。领头的面部严重烧伤,气场沉稳,应是该势力的核心人物或至少是高级头目。
对方未在夜间进攻,选择扎营北侧,明日再来。这是给了我一夜的时间。
一夜时间,可以用来逃跑,可以用来加固防御,也可以用来——想清楚。
他们想要的是树。不是树本身,是树代表的东西。一个能在废土上生长出活物的地方。
我不可能守住。三十人对一人,冷兵器加火器,没有胜算。
但也不可能逃。树在这里,根在地下。它的根已经扎下去了,我也一样。
所以只剩下一条路——
让他们不敢动手。
他停笔,看着最后一行字。
让他们不敢动手。
说起来容易。他一个人,一把长矛,一把匕首,半圈铁丝网加一道碎石矮墙。对方三四十人,有组织,有武器,有旗帜,有在夜间行军的底气。
凭什么让人不敢动手?
陆雨把本子合上,塞回怀里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领地北侧那堆碎石矮墙前,蹲下身,把几块松动的大石头重新码好。月光下,那些石头泛着灰白的光,像是散落的骨头。
他一边码石头一边想。
“圆环”。圆内带闪电裂痕的旗帜。烧伤的脸。左臂绑暗红布条。三四十人。方圆三百里内没有哪个聚居地敢不让进去。
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能拼出什么?
一个势力。一个有一定规模、有一定组织度、有一定威慑力的势力。不是散兵游勇,不是临时拼凑的掠夺者团伙。他们有旗帜,有统一的标识,有明确的指挥体系。那个烧伤脸的人说“方圆三百里内没有哪个聚居地敢不让我们进去”——这不是吹牛,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至少是他认知中的事实。
那么,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?
为了树。一棵活的树。在废土上,一棵活的树比一座水井还珍贵。水井可以挖,但树——一棵活着的、正在生长的树——意味着土壤在恢复,意味着这片土地正在从死转生。这意味着什么,任何一个废土上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这意味着领地的主人掌握着某种别人不知道的东西。
可能是某种技术,可能是某种知识,可能是某种——
陆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可能是某种“神话”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