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从北方升起的时候,陆雨没有动。
他靠在混凝土碎块上,长矛插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,腰后的匕首被体温捂得发烫。太阳正在落山,废土上的光线从惨白变成暗红,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铁锈水。
烟尘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缓慢移动,像一条灰色的蛇。
陆雨估测了一下距离——大约十里。以那团烟尘的移动速度,如果对方保持这个节奏,大约两个小时后会抵达领地。但废土上没有人会在夜里赶路。夜里的废土属于变异生物和更不可名状的东西,任何有经验的废土客都会在日落前找到过夜的地方。
所以对方要么会在距离领地三到五里的地方扎营,等到明天天亮再行动;要么——
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在夜里行军。
哪种可能性更可怕,不言自明。
陆雨站起身来,把长矛从沙土里拔出来。他的膝盖有些僵,蹲太久导致的,但这不是问题。问题是地下的金色液体在加速脉动,频率已经比他自己的心跳快了不少。这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“安静。”他低声说,把手掌按在地面上。
脉动没有减缓。
“我说安静。”
脉动顿了一下,像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,然后缓缓降回和他心跳同步的频率。陆雨能感觉到那种“听话”背后的不情愿——那个东西有自己的意志,它只是暂时选择服从。或者假装服从。
他走到领地北侧,检查了一遍刚刚加固的铁丝网。下午钉进去的铁棍还算牢固,但铁丝网之间的间距太大,一个人侧着身子就能钻过来。他需要在那些间隙处堆上什么东西来阻挡。
废土上不缺碎石和沙袋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,陆雨像一台机器一样重复着同一个动作:弯腰,捡起石头或装满沙土的破布袋,走到铁丝网前,堆上去,直起腰,再弯腰。他的手掌被磨破了,沙土渗进伤口,刺痛感像针扎一样密集。他没有停下来。
当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,北侧防线堆起了一道大约半米高的矮墙。碎石、沙袋、甚至几块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弯曲钢筋混杂在一起,看上去丑陋不堪,但至少能挡住一次冲锋。
陆雨退后几步,打量着自己的“杰作”,然后转身走向领地中央的世界树。
他需要休息。哪怕只有半个小时。
世界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。它的叶片太少,树干太细,月光照上去连影子都投不出几寸。但陆雨不需要用眼睛找到它。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,就像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腿脚一样自然。
他靠着树干坐下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。饼干已经碎成了粉末,他用舌头一点一点舔进嘴里,干涩的粉末吸走了口腔里最后一点水分。他从腰间解下水壶,抿了一小口,含在嘴里,等唾液把饼干粉末润湿了才咽下去。
水壶里还剩不到三分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