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我就醒了,比闹钟早了一个小时。
雨在半夜停了,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矩形。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吊扇,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。
上海。酒店。李木子的城市。
昨晚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回放:她微微泛红的脸,手心的温度,那句“你这样很危险”,还有转身离开时小跑的背影。我摸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我们的最后一条对话——凌晨一点她发来的:“睡不着,在想今天要带你去哪里。”
我回:“我也没睡着。”
然后她没再回复,大概终于睡了。
现在七点零三分。距离九点见面还有将近两小时。我起身拉开窗帘,清晨的上海在眼前展开。梧桐叶湿漉漉地闪着光,街道上已经有清洁工在扫地,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。街对面的咖啡馆还没开门,但灯已经亮了,老板正在里面准备。
我冲了个澡,对着镜子刮胡子。水汽模糊了镜面,我用手擦出一块清晰,看到自己眼下的黑眼圈。昨晚确实没怎么睡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画面。那些对话,那些眼神接触,她低头时露出的颈后一小片皮肤。
换衣服时我犹豫了一下。来之前特地买了新衬衫,但昨天穿过了。行李箱里剩下的都是日常的t恤和卫衣,看起来太随意。最后还是选了件浅蓝色的衬衫,配深色长裤。不算隆重,也不算邋遢。
七点四十。我坐到窗前的小沙发上,打开手机地图。酒店的位置被标记成一个小红点,周围街道的名字都很美:思南路,复兴中路,汾阳路。李木子昨天说,她最喜欢汾阳路,因为那里有一家开了八十年的理发店,还有一个总在下午拉小提琴的老人。
“你会拉琴吗?”我问过她。
“不会。但每次路过,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儿。有时候是《梁祝》,有时候是舒伯特,有时候是流行歌。那个老人什么都会拉,但总是一脸严肃,好像在为某个盛大的音乐会排练。”
我想象那个画面:梧桐树下的老人,专注地拉着琴,路人匆匆而过,偶尔有人驻足。李木子就站在人群外,安静地听完整首曲子,然后离开。
八点。手机震动,是她的消息:“醒了吗?”
“醒了。你呢?”
“早就醒了,六点就醒了。紧张得睡不着。”
我笑了:“我也紧张。”
“紧张什么?昨天不是见过了?”
“正因为见过了,今天才更紧张。昨天是初次见面,今天是第二次见面。第二次往往比第一次更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了期待。怕今天不如昨天,怕话说完,怕没话找话,怕……所有的一切。”
她发来一个笑脸:“那就什么都别怕。我们像昨天一样,自然地相处。如果没话说就不说,如果走累了就坐着。我们是朋友,又不是面试。”
朋友。这个词让我心里动了一下。是朋友,但又不止是朋友。那种微妙的关系悬在半空,像窗外的雨,随时可能落下,也可能被风吹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