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我们俩都愣住了。餐厅里周璇还在唱:“夜上海,夜上海,你是个不夜城……”窗外雨声渐大,敲打着玻璃窗。
李木子低下头,耳尖泛红。她慢条斯理地吃完那个小笼包,才轻声说:“如果见完面,发现和想象中不一样呢?”
“那就重新认识。”我说,“真实的相处,好过想象中的完美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光在闪动:“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那顿饭吃了很久。我们聊了很多,关于上海,关于我的城市,关于工作,关于那些在深夜聊过但从未深入的话题。她告诉我她在出版社做编辑,每天要看很多稿子,最喜欢发现新作者时的惊喜。我告诉她我在设计公司,经常加班,但喜欢把想法变成实物的过程。
“其实我很羡慕你。”她说。
“羡慕我什么?”
“你敢来。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,见一个只认识四个月的人。这需要勇气。”
“你同意见我,也需要勇气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:“确实。我朋友都说我疯了,万一你是骗子怎么办?”
“那我像骗子吗?”
“现在看不像。”她托着腮看我,“但谁知道呢,也许吃完饭你就会原形毕露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掏出什么奇怪的东西,或者说些奇怪的话。”她开玩笑地说,但眼神里有一丝认真。
我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她:“木子,我不是骗子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设计师,喜欢读书,喜欢下雨天,喜欢深夜写点东西,喜欢……和你聊天。”
她的脸又红了,这次红到了脖子。“我知道。”她小声说,“不然我也不会来。”
饭后,雨小了些。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,没有目的地,只是随意地拐进一条又一条小马路。上海的弄堂很奇妙,从繁华的大街拐进去,突然就安静下来。老房子挨挨挤挤,晾衣杆从这头伸到那头,上面挂着各色衣物。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,有猫在墙头打盹,有饭菜香从窗户飘出来。
“这里和我住的地方完全不一样。”我说。
“你那里是什么样?”
“街道很宽,房子不高,冬天会下很大的雪,夏天有凉风。但春天很短,还没感觉到就过去了。”
“上海的春天很长,但总是下雨,湿漉漉的。”她踢着脚下的落叶,“有时候会觉得,好像永远也干不了。”
“但你会习惯,对吗?”
“嗯,习惯了。甚至觉得,没有雨的上海就不是上海了。”
我们走到一座小桥上。桥下的河水不宽,水是绿色的,倒映着两岸的梧桐。雨已经完全停了,天空露出一小片蓝色。
“接下来想去哪里?”李木子问。
“听你的,你是导游。”
“那……带你去我最喜欢的一家书店?”
“好。”
书店在一条更小的弄堂里,门面很不起眼,推开木门,铃铛叮当作响。里面比想象中大,书架高到天花板,要爬梯子才能拿到上层的书。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,还有淡淡的霉味,但并不难闻。
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戴着一副老花镜,正在柜台后修补一本旧书。看见李木子,他点点头:“木子来啦。”
“王爷爷,我带朋友来看看。”李木子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