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知道,你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。”佳佳故意拉长声音,“不过唐霖,我得提醒你,她可是北大的高材生,以后要考研、读博、当教授或者作家的。你呢,打算一直在这里做咖啡师吗?”
我沉默了。这个问题,我也问过自己。我要一直在这里吗?每天擦杯子,做咖啡,看着人来人往,直到某一天这家店关门,或者我离开?然后呢?去另一家咖啡馆?还是做点别的?我能做什么?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。
“我不是说你不好。”佳佳语气软下来,“你是个很好的人,踏实,认真,善良。但唐霖,现实点。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现在因为这家咖啡馆有了交集,但迟早要回到各自的世界。到时候,你怎么办?”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我说,“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”
“现在这样是挺好的。”佳佳叹了口气,“但人不能只看现在啊。你得想想未来。”
未来。这个词对我来说有些沉重。我的未来是什么?继续在这家咖啡馆工作,攒点钱,也许将来开一家自己的小店?或者转行做点别的?我不知道。高中毕业时的那种迷茫,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散。只是日复一日的工作,让我暂时忘记了这个问题。
但现在,因为林晚晚,这个问题又浮现出来。她有自己的路,清晰,明确。而我,还在迷雾中摸索。
“我会想想的。”我说。
“嗯,想想好。”佳佳拍拍我的肩,“我不是要泼你冷水,只是不想看你受伤。”
“我知道,谢谢你。”
那天晚上,我继续读《theremainsofthedawn》。读到史蒂文斯和肯顿小姐最后一次见面,多年后,他们都老了,在码头重逢。肯顿小姐已经结婚生子,史蒂文斯还在做管家。他们聊起往事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那些错过的机会。肯顿小姐说:“你知道吗,史蒂文斯先生,有时候我想,如果我们当时勇敢一点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”
史蒂文斯没有回答。他维持着一贯的尊严和克制,但读者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。那些被压抑的情感,那些错过的可能,在多年后依然清晰如昨。
我合上书,心里有些闷。这个故事太悲伤了,悲伤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那些没抓住的机会,那些因为“尊严”或“责任”而放弃的东西,到最后都成了遗憾。
窗外夜色深沉,远处有隐约的雷声。要下雨了。我起身关窗,看到对面楼里还有几户亮着灯,在夜色中像孤独的岛屿。
周三下午三点。明天就是了。
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既期待又不安。期待见到她,和她讨论这本书,听她说话。不安的是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,读英文原版小说像读中文一样流畅。而我,高中毕业,英文磕磕绊绊,读了几十页就要查无数次词典。我们真的有共同语言吗?还是只是我一厢情愿?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佳佳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要下雨,记得带伞。”
我回复:“好,你也是。”
放下手机,继续看书。但思绪已经飘远了,飘到明天下午三点,飘到窗边的位置,飘到她蜂蜜色的眼睛,和她清清淡淡的声音。
雨开始下了,起初是细密的雨丝,敲打着窗户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然后越来越大,噼里啪啦,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砸在玻璃上。我关上台灯,躺在床上,在雨声中闭上眼睛。
梦里,我站在一家咖啡馆里,窗外下着雨。林晚晚坐在窗边,在笔记本上写东西。我走过去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她抬起头,看着我,蜂蜜色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。她说了什么,但我听不清。我想靠近,但脚像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然后我醒了,窗外天光微亮,雨已经停了。看了眼手机,早上六点。今天上早班,该起床了。
洗漱,穿衣,吃早餐。出门时天空还是灰蒙蒙的,地上湿漉漉的,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味道。我深吸一口气,朝地铁站走去。
早班的咖啡馆很安静,只有几个常客。我磨豆,做咖啡,擦杯子,和往常一样。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倒计时:十小时,九小时,八小时……直到下午三点。
时间从未如此缓慢,又如此快速。慢到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,快到转眼就到了下午两点,我该下班了。
“还不走?”佳佳揷揷我,“不是约了三点吗?”
“还有点时间。”我解下围裙,换上自己的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