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 凉的咖啡(3 / 4)

“紧张了?”佳佳笑。

“有点。”

“正常。”佳佳拍拍我的肩,“放松点,就当是普通朋友聊天。反正你们本来也就是普通朋友,对吧?”

“对。”我说,但心里知道,不完全是。

我坐在员工休息室,等到两点五十,然后走到咖啡馆前厅,选了个靠窗但不是她常坐的位置坐下。点了一杯美式,翻开《theremainsoftheday》,假装在看书,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两点五十五。两点五十八。三点。

门被推开了,风铃叮铃作响。

我抬起头,看到她走进来。今天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,白色长裤,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她扫视店内,看到我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
“等很久了吗?”她在我对面坐下,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
“没。”我说,合上书。

“开始读了?”她看到书。

“嗯,但很慢,很多单词不认识。”

“没关系,慢慢来。”她招手叫来服务员——是佳佳,她朝我挤了挤眼睛,然后转向林晚晚,“请问需要什么?”

“一杯拿铁,谢谢。用耶加雪菲豆。”

“好的,稍等。”佳佳离开了,走时还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。

“你同事?”林晚晚问。

“嗯,佳佳,比我晚来一个月。”

“她很可爱。”林晚晚笑了笑,然后看向我手里的书,“读到哪儿了?”

“史蒂文斯和肯顿小姐在码头重逢那里。”

“啊,那段。”她眼睛亮起来,“很悲伤,但写得真好。石黑一雄最厉害的地方就是,他用最克制的语言,写出了最深刻的情感。你看那段对话,表面上只是寒暄,但每个字底下都是汹涌的情感。”

“肯顿小姐说,如果当时勇敢一点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”我说,“但史蒂文斯没有回答。”

“因为他不能回答。”林晚晚说,“他一辈子都活在‘尊严’和‘责任’里,压抑自己的情感,到最后连表达的能力都丧失了。这是最悲剧的地方——不是不能爱,而是不敢爱,到最后,连爱的能力都失去了。”

她说这话时很认真,蜂蜜色的眼睛看着我,眼神清澈而专注。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,能看见细小的绒毛,和瞳孔里细碎的光。

“你觉得,”我慢慢说,“如果当时史蒂文斯勇敢一点,他们会有可能吗?”

“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”她想了想,“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,满心遗憾。有时候我在想,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得不到,而是‘本可以’——本可以抓住,本可以开口,本可以改变,但都没有。到最后,只剩下回忆,和一声叹息。”

“像那杯凉了的咖啡。”我忽然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像那杯凉了的咖啡。”我重复,“最好的温度错过了,就只能倒掉。或者硬喝下去,但已经不是那个味道了。”

她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很棒的比喻。确实,就像凉了的咖啡,明明知道已经不是最好的状态,但还是舍不得倒掉,因为那是唯一剩下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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