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,很快覆盖了刚才的脚印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寒假第一天,我就跟爸妈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。
老家在北方一个小县城,冬天冷得要命,但年味很足。街上挂满了红灯笼,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,空气里总飘着炸丸子和炖肉的香味。亲戚很多,这家请那家请,每天都有饭局。饭桌上,大人们总爱问我:“小芯啊,学习怎么样?能考上一本不?”
“能。”我总是这么说。
“有目标学校没?”
“想去北京。”
“北京好啊,首都!有出息!”
我笑着应和,心里想的却是她在做什么。是帮妈妈折纸鹤,还是在复习?天这么冷,她手会不会又冻了?她妈妈的眼睛怎么样了?
每天晚上九点,我会准时给她打电话。
“今天折了多少只?”我问。
“两百多,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手都僵了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“嗯。你呢?今天干嘛了?”
“去大姑家吃饭,表弟非要跟我打游戏,被我虐哭了。”
她笑出声:“你就不能让让人家。”
“让了,让了三局,他还是哭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笑声,像羽毛搔在我心上。我们又聊了些琐事——她妈妈今天包了饺子,白菜猪肉馅的,特别香;我堂姐生了个女儿,胖得像年画娃娃;她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终于搞懂了,原来有个隐藏条件……
“王芯,”挂电话前,她突然说,“我想你了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是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,直白的,不加掩饰的。电话那头很安静,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。
“我也想你,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,“特别想。”
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,初五一早就回。”
“好,我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。窗外在放烟花,一朵接一朵炸开,把夜空照得明明灭灭。堂弟在外面喊:“哥!出来看烟花!”
我拿出手机拍下来,发给她,她回消息说:“真好看”我说“如果有你在会更好看”“肉麻”……
大年三十晚上,一大家子人围在电视前看春晚。小品不好笑,歌舞不精彩,但我还是跟着笑,跟着鼓掌。零点倒计时,所有人一起喊:“十、九、八、七……”
我掏出手机,给她发消息:“新年快乐。”
几乎是同时,她的消息也来了:“新年快乐。”
我盯着那四个字,想象她打出这句话时的样子——是窝在沙发里,还是已经回了房间?是不是也一边看春晚一边想我?
“王芯!来端饺子!”妈妈在厨房喊。
“来了!”我收起手机,跑进厨房。热气扑面而来,妈妈正在捞饺子,一个个白胖胖的,在锅里翻滚。
“给,这碗给你奶奶端去。”妈妈递给我一碗。
我端着饺子穿过院子,冷风一吹,刚才那点热气瞬间散了。抬头看天,漆黑一片,没有星星。这个时间,她应该也在吃饺子吧?白菜猪肉馅的,她自己包的,还是她妈妈包的?
“发什么呆呢?”爸爸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。
“没,”我收回视线,“爸,我能提前一天回去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有点事。”
爸爸看了我一眼,好像知道了什么,意味深长的笑着说:“臭小子,行,我让你妈妈给你改车票”
“谢谢爸。”
初四下午,我回到了学校所在的城市。火车晚点,到站时已经晚上七点。我直接去了她家。
站在她家楼下时,我才想起没跟她说我要提前回来。但来都来了,我深吸一口气,爬上四楼。
敲门。一下,两下。
门开了,是周欢。她穿着家居服,头发松松地扎着,脸上有面粉的痕迹。看见我,她愣住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