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爷说:“走廊的灯太亮了,晚上上厕所晃眼睛。”
周一杨记下来:“走廊灯太亮,换暖光。”
李奶奶说:“厕所的马桶太高了,我腿短,够不着地。”
周一杨记下来:“马桶太高,加脚踏凳。”
王爷爷说:“我想吃辣椒,你们做的菜太淡了。”
周一杨想了想,记下来:“王爷爷想吃辣椒,单独给他配辣椒酱,但限量。”
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说,周一杨一个接一个地记,记了满满两页纸。
会后,他把这些意见整理了一下,分成了“立即解决”“本周解决”“长期改善”三类,然后一项一项地安排人去办。
林晓雨看着他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,忍不住笑了:“一杨,你这是开康养院还是开意见箱?”
“都是。”周一杨头也不抬,“康养院就是意见箱,老人的每一个意见,都是我们改进的方向。”
当天下午,周一杨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——他在康养院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树。
不是普通的树,是一棵枇杷树。树苗是他从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枇杷树上剪下来的枝条扦插的,已经活了,长了半米高。他挖了一个坑,把树苗栽进去,浇了水,培了土。
“一杨,你种枇杷树干嘛?”林晓雨站在旁边,不解地问。
周一杨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,轻声说:“我小时候,爷爷奶奶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,每年结很多果子,可甜了。后来奶奶病了,树也老了,不怎么结果了。我想在这里种一棵新的,让它陪着康养院的老人长大、结果。等他们吃到枇杷的时候,就会觉得这里真的是家了。”
林晓雨沉默了,看着那棵小小的树苗,眼眶有些红。
那天晚上,周一杨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
“康养院开业第一天,三十位老人入住。问题很多——粥太稀、灯太亮、马桶太高、菜太淡、老人想家、老人失眠、老人不会用浴室……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,打在我脸上,告诉我:你还有很多不懂,你还有很多没做好。”
“但我不怕问题。我怕的是看不到问题,或者看到了问题不去解决。”
“粥太稀,明天就多加米。灯太亮,明天就换灯泡。马桶太高,明天就买脚踏凳。菜太淡,给想吃辣椒的老人单独配辣椒酱。老人想家,多陪他们聊天,多给他们家人打电话。老人失眠,用安神助眠贴,用热水泡脚,用温柔的声音哄他们入睡。”
“康养院不是一蹴而就的。它是用一天一天的改进、一点一滴的用心、一个一个的不眠之夜堆起来的。”
“我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。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活,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结果,不知道那些住进来的老人能不能吃到。但我知道,它会长大的。康养院也会的。”
窗外,月光如水。院子里,那棵小小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摇摇晃晃地站着,等待着明天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