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杨是在康养院开业整整一个月的那个晚上,才开始动笔写这份报告的。他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记录本——林晓雨的健康监测记录、赵嫂的日常生活记录、王婶的饮食反馈记录、还有他自己每天晚上写的观察日记。这些记录加起来,少说也有三四万字。
他先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,然后翻开第一个本子,从第一天开始看。看着看着,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一个月前的康养院,到处是问题——粥太稀,灯太亮,马桶太高,菜太淡,老人想家,老人失眠,老人不会用浴室。一个月后的康养院,这些问题大部分都已经解决了。粥不稀了,灯不亮了,马桶不高了,菜不淡了,老人不想家了,老人能睡着了,老人会自己洗澡了。
但真正让他骄傲的,不是这些表面的变化,而是那些写在记录本深处的、用数据和事实支撑的、实实在在的健康改善。
他提起笔,在报告的第一行写下了几个字——“鹤鸣康养院第一个月运营报告”。然后他停了一下,想了想,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——“这不是一份给领导看的报告,这是一份给所有关心康养院的人看的成绩单。”
写完之后,他开始一项一项地整理数据。
首先是高血压。入住康养院的三十位老人中,有二十一位患有高血压。入院时的平均高压是一百六十三,平均低压是九十四。一个月后,平均高压降到一百三十一,平均低压降到八十。其中,有十二个人的血压已经完全恢复正常,不需要再服用任何降压药物。另外九个人的血压也都有了明显改善,用药量平均减少了百分之六十。
周一杨在数据后面加了一行备注:“降压效果最显著的是刘大爷,高压从一百八十五降到了一百二十五,整整降了六十个毫米汞柱。他以前每天要吃三种降压药,现在只吃一种,还是最小剂量。”
然后是糖尿病。十三个糖尿病患者,入院时的平均空腹血糖是九点七。一个月后,平均空腹血糖降到了六点八。其中,有五个人的血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,另外八个人的血糖也都有了明显改善,降糖药用量平均减少了百分之四十。
周一杨在备注里写道:“张桂兰的血糖从十六点三降到了六点二,她是我们康养院的第一个‘糖尿病逆转’案例。她激动地跟我说,一杨,我吃了十几年的降糖药,没想到在你这里把血糖降下来了。我说,张婆婆,不是我帮你降的,是你自己——你控制了饮食,坚持了运动,按时吃了药,是你自己救了自己。”
接着是认知障碍。六个认知障碍的老人,入院时的平均认知功能评分是四十七分。一个月后,平均评分提升到了六十八分。其中,赵秀英的评分从四十一分提升到了八十九分,完全恢复正常。另外五个人的情况也都有了明显改善,有两个人已经能够认出家人、回忆起往事,有三个人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,但已经不再走失、不再穿错衣服、不再认不出熟人。
周一杨写到奶奶的时候,笔尖顿了一下。他想起了奶奶第一次叫出他名字的那天,想起了奶奶在视频通话里叫出爸爸妈妈名字的那天,想起了奶奶叠被子、洗衣服、抱怨爷爷吃饭不仔细的那些瞬间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往下写。
然后是失眠。十七个失眠的老人,入院时的平均睡眠时间不到四小时。一个月后,平均睡眠时间增加到了六点五小时。其中,有十个人每晚能睡七个小时以上,有五个人能睡六个小时以上,有两个人能睡五个小时以上。没有人再需要依赖安眠药,所有人的失眠问题都通过安神助眠贴、热水泡脚、睡前按摩等非药物手段得到了改善。
周一杨在备注里写道:“李根生是我们康养院的‘失眠逆转冠军’。他以前三十年没睡过一个整觉,现在每天能睡七个小时,偶尔还能打个盹。他说,一杨,我现在才知道,原来睡觉是这么舒服的事。”
接下来是偏瘫。四个偏瘫的老人,入院时都不能独立行走。一个月后,有两个已经能够扶着助行器独立行走,有一个能够拄着拐杖走一小段,有一个虽然还不能行走,但右侧肢体的肌力从零级恢复到了二级,能够自己翻身、坐起、吃饭。
周一杨写道:“王德福是我们康养院的‘奇迹’。他偏瘫四年,所有人都说他不可能再站起来了。但他在康养院住了二十五天之后,自己扶着助行器从二楼走到了院子里的枇杷树下。那天阳光很好,他站在树下,抬头看着天,笑了。我在旁边看着,哭得像个傻子。”
然后是一个让周一杨最意外的数据——感冒。
三十个老人,住了一个月,没有一个人感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