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鸣康养院开业的日子,定在了十二月八日。周一杨特意查过黄历,上面写着“宜开业、宜纳采、宜会友”,是个好日子。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灵不灵,但老人们信这个,他就顺着他们的心意来。
那天早上六点,天还没亮透,周一杨就到了康养院。他以为自己是最早的,推开门一看,赵嫂和刘翠花已经在打扫卫生了,王婶在厨房里熬粥,张桂兰在二楼铺床单,陈丽在检查每一个房间的呼叫按钮。
“你们怎么都来这么早?”周一杨有些惊讶。
赵嫂头也不抬地说:“今天开业,心里有事,睡不着。”刘翠花在旁边点头,手里的抹布一刻不停。
周一杨没有再说什么,撸起袖子加入了他们。
七点钟,林晓雨来了,带来了一大束鲜花和几个花篮。花是她在镇上的花店买的,百合、康乃馨、满天星,扎在一起,红红绿绿的,看着就喜庆。她把花篮摆在康养院门口的两侧,又在大厅的桌上插了一瓶百合,整个康养院顿时有了生气。
“晓雨,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周一杨问。
“昨天下午。花店老板听说康养院开业,只收了成本价。”林晓雨一边调整花篮的位置一边说,“他说他老娘也是咱们镇的,以后也要住进来,这点花算他送的。”
周一杨心里一暖。
八点钟,赵镇长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一面锦旗。锦旗是红色的绒布,上面用金色的字绣着几行字——“鹤鸣康养院开业大吉,关爱老人,造福乡梓。”落款是鹤鸣镇人民政府。
“一杨,这是镇里的一点心意。”赵镇长把锦旗递给他,“你为镇上做了这么多,我们没什么能回报的,送面锦旗,表表心意。”
周一杨接过锦旗,手有些抖。他活到二十四岁,第一次收到政府送的锦旗。他知道这不是给他个人的,是给康养院的,是给所有为康养院付出的人的。但他还是觉得鼻子发酸。
他把锦旗挂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,退后两步看了看。红彤彤的,金光闪闪的,像一团火,温暖了整个大厅。
九点钟,老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。
第一批入住的一共三十个人。十五个是之前定好的,另外十五个是这几天临时报名的。消息传出去之后,周边好几个乡镇的老人都想来,周一杨筛选了一下,优先收治了那些病情较重、家庭困难、无人照料的老人。
三十个人,年龄最大的九十二岁,最小的六十八岁。有高血压的二十一个,有糖尿病的十三个,有认知障碍的六个,有偏瘫的四个,有严重失眠的十七个——很多人身上同时有好几种病。
周一杨站在门口,一个一个地迎接。有的老人是子女送来的,有的是邻居送来的,有的是自己拄着拐杖走来的,还有几个是被救护车从县医院直接转过来的。
“欢迎欢迎,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
“王爷爷,你的房间在二楼,我带你上去。”
“李奶奶,你慢点,我扶着你。”
“张婆婆,我们又见面了,以后你就住这儿了,高兴不?”
张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高兴,高兴。”
周德厚和赵秀英是最后来的。周一杨专门给爷爷奶奶留了一间最好的房间,朝南,阳光充足,窗外就是那排桂花树。他把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——床上铺了厚厚的棉被,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几本老年杂志,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是十年前拍的那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