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鸣镇卫生院是一栋两层的旧楼,外墙刷着白漆,但已经斑斑驳驳。门口的台阶裂了一条缝,长出了几棵野草。挂号窗口只有一个工作人员,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正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“老周来了?”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诊室里探出头来,看到周德厚旁边的周一杨,愣了一下,“这是你孙子?听说大学毕业了?”
“对,昨天刚回来。”周德厚说,“这是李医生,镇上卫生院的,你小时候发烧都是他给看的。”
“李医生好。”周一杨打了个招呼。
“好好好。”李医生打量着周一杨,眼神里有些复杂,“小伙子长得真高,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听说你在省城读的大学?学什么的?”
“中药学。”
“中药学?”李医生眼睛亮了一下,“那正好,你要是回来,可以帮我们看看中药房。我们那个药房现在基本闲置了,懂中药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他不回来。”周德厚抢在前面说,“他就是回来住几天,过阵子就出去找工作了。”
李医生识趣地没有再问,给周德厚量了血压。
“高压一百六,低压一百。”李医生皱了皱眉,“老周,你这血压有点高啊。上次让你吃的降压药,按时吃了没有?”
“吃了吃了。”周德厚敷衍地说。
“我看你这样子就不像吃了的。”李医生摇摇头,开了一张处方,“我给你开一个月的药,记得按时吃。你这年纪,血压控制不好容易出大事。”
从卫生院出来,周一杨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镇上的药店。药店很小,只有两排货架,上面摆着一些常见的感冒药、止痛药和保健品。他问店员有没有中药饮片,店员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柜子。
周一杨打开柜子看了看,里面的药材种类少得可怜,品相也差。党参干瘪得像柴火棍,枸杞发黑结块,黄芪切片厚薄不均,一看就是最劣等的货色。
“就这些了?”
“就这些。”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打着哈欠说,“镇上没人买中药,进了也卖不出去。你要的话便宜点给你。”
周一杨挑了一些还算能用的药材,又买了几个密封罐和一个新的血压计,一共花了两百多块。他现在的全部身家,是大学四年攒下的八千多块钱,还有毕业时学校发的一千块就业补贴。
不到一万块。要撑多久,他心里没底。
回到家,赵秀英果然还在看电视——准确地说是对着电视发呆,因为屏幕上的画面早就变成了雪花点,她浑然不觉。
“奶奶,电视坏了,我帮你调一下。”周一杨重新搜索了频道,调到一个戏曲台,上面正在放黄梅戏。赵秀英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跟着调子轻轻哼起来。
周一杨把买回来的药材整理好,该密封的密封,该晾晒的晾晒。然后他翻出家里的老药罐——一个被用得油光发亮的紫砂药罐,罐底还刻着一个“周”字,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。
“你要熬药?”周德厚走过来问。
“嗯,给你熬一副降压的方子。”
“你会吗?”周德厚有些怀疑,“你学的是中药学,不是中医,开方子这种事可不能乱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这个方子是课本上的经典方,加减天麻钩藤饮,专门针对肝阳上亢型高血压。爷爷你最近是不是头晕、口干、有时候心慌?”
周德厚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