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下之事,朕谨而学之,母后和裴相能解释清楚,朕自然纳而从之。”李旦再度微微点头。
李旦解释清楚了,只有武后和裴炎都认为可行的,那么他是不会胡闹的,一切以天下事为重。
裴炎的呼吸重了起来。
如果他和皇帝联手,两人赞同,武后是不是也得加盖玺印。
就在这时,武后冷冽的眼光看了过来,仿佛一眼看透了裴炎所想。
裴炎躬身,立刻在诏书上用小字记下。
李旦看着裴炎,神色极认真的说道:“朕学政,当有太师、太傅、太保、太尉、司徒、司空、少师、少傅、少保、太子太师、太子太傅、太子太保、太子少师、太子少傅、太子少保、朝中宰相、六部尚书、国子祭酒、弘文馆学士于贞观殿教授所学,每日一人,轮流而来。”
裴炎这一次彻底愣住了。
三师三公三少,太子三师三少,看起来人不少,但实际上不过寥寥三五人罢了。
很多都是空缺的。
但是朝中宰相,六部尚书,还有国子祭酒、弘文馆学士,这就人多了。
皇帝和天下之间的联系立刻就会被打通。
武后让步这么大吗?
“还有,每月朔望大朝,每月常朝,皇帝于乾元殿受百官朝拜,参预政事。”武后平静的看了李旦一眼,然后看向裴炎:“常朝每七日一次,议定朝中大事,除此之外,本宫代皇帝于乾元殿处置政事。”
裴炎写字的手立刻顿住。
武后彻底打破了“军国大事有不决者,兼取皇太后进止”这一条的限制。
朔望大朝每月两次。
除开朔望大朝,常朝也只有两次。
其他时候的小朝会,皇太后可召三五朝臣议事,她的权力,已经彻底的延伸了出去。
“朕登基之后,当效仿先帝,每日召见天下刺史,询问地方政事,以了解天下。”李旦也不看武后,直接看着惊愕的裴炎,稍微解释道:“朕不会安排什么政事的,就是让天下三百六十州的刺史熟悉熟悉朕,朕也熟悉熟悉他们。”
“咳咳!”武后咳嗽了两声,轻轻扣扣矮几道:“皇帝召见地方刺史都督的先后名单,本宫来安排,本宫也会随侧召见,询问政事的。”
“朝中他事,若是能有朕助力一二的,朕也会前往乾元殿的。”李旦毫不迟疑的接着开口。
裴炎立刻明白,皇帝和武后的博弈从来没有停止,它会一直进行下去。
不过这么多内容,他得捋一捋。
“裴相,斟酌词句吧,朕的登基诏书,可以写的长些。”李旦开口,轻松的笑道:“今日时间不早了,一会朕还要赞画签押,母后还要派人去取天子行玺。”
裴炎脑海迷雾瞬间散去。
别看刚才皇帝和太后,彼此权争,进退博弈,但实际上,朝廷大策的权力,还是在政事堂手里。
武后虽然突破了“军国大事有不决者,兼取皇太后进止”这一条,但仅仅是小事,大事必须过裴炎这一关,而且还有皇帝把关。
最重要的,是朝中宰相和六部尚书要向皇帝授课,这里面有问题,皇帝可以当面问。
另外,皇帝还要召见天下刺史。
召见天下刺史,是高宗皇帝登基初期之举,当时被赞为佳话。
如今皇帝学习先帝之举,便是武后也没法拒绝。
裴炎不得不赞赏皇帝高明敏锐的目光。
皇帝召见天下刺史,能够极大地稳定天下人心,就是他也得赞同。
“朝中之事,有的时候是不能耽搁的,母后决断快些,于天下有好处。”李旦认真的对着武后点头,然后看向裴炎:“另外,还要麻烦裴相让中书舍人每日将一日朝中之事,汇总送到朕的手里。”
武后立刻转头,盯向李旦,眼神微微眯了起来,开口道:“皇帝有什么问题,直接问母后就是。”
“儿两者即可,多谢母后。”李旦感激的拱手,但言辞丝毫不松。
武后深深看了李旦一眼,侧身看向裴炎,点头道:“裴相!”
裴炎心中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,认真拱手道:“臣领旨。”
……
徽猷殿中,再度安静了下来。
裴炎站在长榻之前,一笔一划,规正地写着皇帝的登基诏书。
武后和李旦坐在两侧,看着裴炎写的每一个字。
裴炎低头之间,感到两道锐利的眼神,同时盯向了他的手,唯恐有一字之差。
不知不觉间,裴炎的呼吸沉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