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会,他的刀怎么会落在皇帝手里。
皇帝今夜究竟是怎么过来的?
裴炎在一瞬间回神,然后将皇帝的登基诏书在武后和李旦面前张开。
李旦侧身,神色认真的看向了诏书。
“闻自古帝王,珧膺图恚则尊尊亲亲之义,著于典谟,谅在至公,盖非获已。我大唐乘时抚运,累圣重光。当四海之乐推,受三灵之眷命……”
李旦的目光快速掠向下方。
“遵高宗天皇大帝遗诏,以中书令裴炎为辅政大臣,皇太后临朝垂帘,军国大事有不决者,兼取皇太后进止,朕当朝听学朝政,惟精惟微,但愿年余能有所成……”
李旦神色诧异,惊讶的抬头看向裴炎,然后有些感激的点头。
年余能有所成。
意味着武后临朝垂帘只有一年时间。
军国大事有不决者,兼取皇太后进止。
这是先帝遗诏当中的话,以最大程度限制了武后的权力。
然而裴炎想的太过简单了。
如果真的以这一条执行下去,武后就算今夜不杀了他们,恐怕回头就会立刻加紧布置,半年之内,就会将裴炎和李旦全部解决。
而且,这一次,她的手段会雷霆万钧,不会有任何缓和的余地。
或病或囚,甚至就连名义她都不会多想。
武后不仅仅是她自己,在朝中,武后的势力比裴炎只大不小。
武后二十年协助李治处置朝政。
裴炎做宰相才几年。
这样不如愿的就不仅是武后,还有更多追随她图谋更多利益的朝臣。
裴炎有些极端了。
看看李显的结局,就知道,这绝对不是武后一派的人想要的。
“改了吧。”武后坐在西侧,淡淡的抬头看向裴炎道:“改成贰年。”
武后垂帘听政二年?
裴炎顿时惊讶地看向李旦。
不是三年吗?
李旦神色温和地点头,诚挚道:“朕原本恳求母后多体恤朕,垂帘三年,但母后以自己年迈,而朕总需成长,左右权衡,才取两年垂帘之期。”
裴炎嘴角微微抽搐,他一眼就看出是武后坚持三年,是李旦反击之下,才改成两年的。
武后转身看向李旦,眼神依旧淡漠。
李旦心中一凛,诚恳的对武后躬身道:“自永淳以来,天下多难,财政耗竭,当有母后多坐镇朝堂,稳定天下。”
武后身体微微靠后,侧身看向裴炎。
李旦的话不是对她说的,是对裴炎说的。
今年天下财政还远没到缓过来的时候,武后如果只垂帘一年,朝中难免限于争斗,于天下不利。
“是!”裴炎认真躬身,他明白皇帝的意思,一切以天下为先,退一年为两年。
“另外,还有。”李旦接着开口,握紧玉斧道:“可加‘奉高祖之宗庙,遵太宗之社稷,承高宗之江山,社稷宗庙,陵寝郊祀,礼乐行运,朕当领而行之’。”
祭祀宗庙,郊祀天地,天下礼仪。
全部都归李旦所掌。
“军国大事,政事堂议定,朕签画赞行,皇太后加盖玺印,时维多艰,共而行之。”李旦看向裴炎,认真说道:“朕学政,遇到不解之事,难免要多问几句,望裴相和母后能于朕详加解释。”
裴炎惊讶地看向武后。
这一条,等于皇帝变相的有了一票否决权。
武后竟然答应了。
不对,看着依旧平静的武后,裴炎立刻明白。
一件事情,如果政事堂不通过,就送不到皇太后和皇帝面前,皇太后不加盖玺印,诏书就没用。
加上皇帝的赞画之权,等于大家都有一票否决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