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团儿和另外一名侍女,跟着刚刚沐浴过的李旦进入内殿。
一名俏丽的二八侍女从床榻上下来,对着李旦躬身,然后站在了龙床尾端一步远的位置。
李旦扫了她一眼,然后坐在了床榻之上。
韦团儿和另外一名侍女,服侍李旦褪下外袍。
李旦在床榻左侧,韦团儿和另一名侍女跪倒,帮李旦脱下靴子,她刚要退下,李旦却在这个时候,伸出手,挑起了她的下颚:“不忙!”
韦团儿脸上再度满是红晕:“陛下!”
李旦看向另外一名侍女,微微摆手,侍女立刻退下。
李旦这才看向韦团儿,神色略带凝重地问道:“你既然是皇嫂身边出来的,那你有没有接触过上官舍人。”
上官婉儿,武后身边的内舍人。
韦团儿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止,但还是很快抬头道:“接触没有,见过倒是有,随皇后向太后问安时见过。”
“如果上官婉儿出现在大仪殿四周,注意着点,看看谁和她接触!”李旦抬头,淡淡地说道:“她是母后身边最贴心人,说不好什么时候,她就会在朕身边安插人。”
“是!”韦团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僵住了,一动也不敢动。
李旦手指上台,轻轻摩挲韦团儿的侧脸:“不过也不用太担心,她就是个愚蠢的女人,到现在还以为母后会被她全家平反,但她根本不知道,除了她给朕为妃,朕能给她全家平反以外,谁也做不到。”
韦团儿惊愕地抬头:“太后也做不到吗?”
李旦笑了,松开韦团儿,在床榻上躺下。
他这才淡淡地说道:“她祖父是以离间二圣,请废皇后之命被处死的,若是平反,那是她祖父没有离间二圣,没有要废皇后,还是说他请废皇后做的对,他请废皇后的那些理由都是对的?”
韦团儿一愣,随即赶紧低头。
自然不可能是她祖父说的对,也不能是她祖父没有请废皇后,史书就在那里放着。
所以,太后绝对不可能替她平反。
“放下帷帐吧。”李旦说了一声,然后闭上眼睛,陷入了沉睡。
韦团儿起身,然后放下帷帐,站到了龙床顶端一步远的位置。
她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。
因为她就是直接听命于上官婉儿的。
那皇帝的这话,要不要传回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,帷帐之内,李旦睁开眼睛。
他脸色平静,眼底深邃。
上官婉儿!
你的魔考来了!
……
三更鼓隐约被敲响。
夜已极深。
徽猷殿,内殿长榻上。
武后握住手里的仔细看过一遍也又一遍的密奏,嘴角的冷意越来越深。
终于,她抬起头,看向站在一侧的范云仙:“这就是你选的人?”
范云仙低头,沉沉躬身道:“奴婢有罪!”
武后看了他一眼,淡淡的说道:“真的是没用啊,皇帝三言两语就将他给吓住了。”
“是!”范云仙点头,脸色苍白的说道:“是奴婢的错。”
“既然是个没用的人,那就让他彻底不要发挥作用了。”武后话很轻,说完之后,她转过身,重新看向密奏。
范云仙拱手,然后倒退出了内殿,转身朝殿外走去,他的脸色满是杀意。
一条命,在武后三句话当中,彻底的没了。
站在另外一侧的上官婉儿呼吸不由得一沉,但随即,她就平静了下来。
皇帝好不容易打压收复的内常侍,转眼就被武后杀了。
“看不起跟随在先帝身边三十年的老人,还敢在皇帝面前阳奉阴违,皇帝便是当场杀了他,本宫也只会叫好,而现在本宫杀了他,皇帝也会叫好的。”武后放下手里的密奏,眉头微皱道:“不过他这手段,高明啊!”
“太后!”上官婉儿忍不住的抬头。
“婉儿,日后用人,一定要看的准些,里外多查几遍。”武后稍微侧身。
“天后!”上官婉儿彻底惊了。
“皇帝是天子,是太宗皇帝的嫡孙,是高宗皇帝的嫡子,是天下的主人,是这整个皇宫的主人。”武后看向窗外,轻声道:“你知道他这句话说出去,宫里的人心,会有多震动吗?”
宫里的人心。
宫里的人全部都是在高宗年间成长起来的,他们即便是愿意为武后效力,愿意为她打压皇帝,但也知道,这宫中的主人,自始至终都是皇帝。
所以,他们帮助太后打压皇帝可以,但,他们内心深处最敬畏的还是皇帝。
武后废立李显,的确在宫中造成了一定的人心混乱。
但现在,皇帝让人将他的话在宫中传扬开来,那么人心立刻就会朝皇帝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