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土、农业、还有开发办自己。
每一道关口都要有人签字,每一个签字的人都要被说服:这块地拿来烧砖,值不值得?会不会出事?出了事谁负责?
张德明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跑。
他在国土局的会议上做汇报,把陈建国那个皱巴巴本子上的数据誊抄到正式的报告里,配上他自己写的可行性分析。
他拿着报告去找分管副县长,在走廊里等了四十分钟,进去谈了十五分钟。
出来的时候,副县长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,说了句"你们开发办拿个意见上来"。
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......你自己签字,出了事你自己兜着。
张德明签了。
一九九一年冬天,黄泥岗的那块地批了下来。
陈建国带着借来的钱和村里十几个闲汉,开始建窑。
他是真拼命。
窑体是他自己设计的,不是图纸上的设计,是他脑子里的。
他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泥地上划,划一个圈,再划一个烟道,比划着跟人讲,这里砌多高,那里留多宽。
干了十几年泥瓦匠的手,砌起墙来又快又直,工人们跟不上他的节奏,他就自己上,从早干到天黑,手套磨穿了三副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黄泥岗上风大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工人们缩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烤火,陈建国披着一件军大衣在窑口检查砌好的内壁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二十四岁的脸,被风吹得皴裂,但眼睛是亮的。
他给工人开的工钱,差不多是其他窑的1.5倍。
不是他大方。是他算过了,高出的工钱,能留住人。工人也更卖力,窑不停,砖才能不断。砖不断,才有钱赚。
这笔账他算得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