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知道青泽县现在还剩多少所小学吗?”陈峰忽然问。
王建设想了想:“……十三所。”
“十年前呢?”
“……二十一所。”
“砍掉了八所。”
陈峰说,“不是因为什么教育改革、资源整合,是因为没有学生了。”
“城南的红旗小学,我专门查过数据——2017年一年级招生,整个年级总共九个孩子。”
“九个,凑不齐一支篮球队。去年这所学校彻底并进了城关镇中心小学,原来的教学楼现在改成了一家洗车店。”
他停了一下,语气沉了几分。
“王主任,您在招商局干了十二年,经手的都是厂子的数据、投资额、税收贡献。但有些东西,不在报表上。”
陈峰从栏杆边走回来,重新坐下,却没有靠上椅背。
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膝盖上——和王建设方才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“护城河边那排老房子,以前县棉纺厂的家属区,您肯定知道。”
“我前天晚上从那儿路过,整栋楼六个单元,天黑着,就亮了四户灯。”
“其中一户窗台上放个破搪瓷盆,种了两棵葱,窗帘没拉严,一个老头,就一个人,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”
“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,照着空荡荡的客厅。”
“他儿子呢?”陈峰看着王建设,“在苏州,女儿呢?在杭州,过年回来待三天,大年初三一早就得走。”
“剩下的三百六十二天,就那两棵葱陪着他。”
王建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老太太今年六十七,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。
他每周去看一次,可每次去,她说的都是同一句话——"你忙你的,我没事。"
六十七岁的老人,独自守着一间筒子楼。
每天下午三点去菜市场买一个人的菜,晚上八点准时关灯——怕费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