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叫"没事"。
“楼下那些女工里,有一个叫孟翠翠的,三十四岁,她儿子上二年级,老师让写作文,题目叫《我的妈妈》,她儿子就写了三行字。”
陈峰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:
“我的妈妈在很远的地方上班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。”
“我希望她能回来参加我的家长会。”
“老师把那篇作文拍了照片发到家长群里,孟翠翠当时在浙江一家鞋厂的流水线上,看到那张照片,放下手里的活,躲进厕所哭了二十分钟。”
“哭完,出来,继续干活。”
“因为她不干活就没有钱,没有钱,她儿子连写作文的那张桌子都没有。”
车间里缝纫机的嗡嗡声,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。
“我在外面见过太多从青泽县出去的人。”
陈峰的语速慢下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。
“三十岁的女人在流水线上焊电路板,一个月四千三,租的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。”
“手机里存的全是孩子的照片,翻一次,哭一次,过年抢不到票,只能跟孩子打视频。”
“屏幕那头孩子喊‘妈妈’,她在这头笑着答应,挂了电话,一个人蹲在厂房后面哭得浑身发抖。”
“我也见过留在县里的孩子。放了学没人接,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书包,一个人走在路上。”
“傍晚的时候站在村口,往远处望—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也许他自己都说不清楚。”
“就那么站着,看着日头一点一点沉下去,等一个今年可能不会回来的人。”
王建设依然沉默。
“那些孩子打出生起,父母就不在身边。”
陈峰说,“从他们记事的那天开始,'爸爸妈妈'就是手机屏幕里的两张脸。”
“逢年过节回来待几天,还没认熟,又走了,他们不是不想家,是不知道'家里有爸妈'是什么滋味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目光从楼下收回来,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