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“扶苏是什么人,丞相比我清楚。”赵高继续道,“他若继位,蒙恬必受重用。而丞相你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李斯明白他的意思。
扶苏信任蒙恬,胜过信任他。
蒙恬若掌大权,他李斯……
可李斯想的,远不止这些。
他想到的,是法家。
是他经营半辈子的法家。
扶苏重儒。
那是个从小读着《论语》长大、张口仁义闭口德政的公子。
若他继位,儒家那些老顽固必然得势。淳于越之流,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。
而法家呢?
他李斯呕心沥血、和陛下一起建立的法治根基呢?
会被当成垃圾一样,丢弃吗?
李斯的眼中,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。
挣扎。
犹豫。
恐惧。
野心。
还有——
对法家未来的深深忧虑。
“陛下已去,天下不可无主。”赵高的声音带着蛊惑,“胡亥公子虽然年幼,却聪慧好学,若得丞相辅佐,必能承大秦之业。”
“而丞相你——便是辅政大臣,权倾朝野。”
权倾朝野。
这四个字,太重了。
重到他心动了。
可更让他心动的,是另一个可能——
胡亥年幼,什么都不懂。
若他辅政,法家便可延续。
甚至,更胜从前。
李斯闭上眼。
眼前浮现的,是陛下这些年的信任,是陛下的托付,是那张苍老的脸上最后的期望……
可眼前浮现的,还有扶苏登基后,儒生们弹冠相庆的嘴脸,还有法家典籍被束之高阁的场景,还有自己半生心血付诸东流的绝望。
“丞相。”赵高伸出手,目光灼灼,“你我联手,改诏书,立胡亥。大秦的未来,就在你我手中。”
烛火摇曳。
李斯的脸上,闪过最后一丝挣扎。
然后——
他缓缓伸出手,握住了赵高的手。
画面之外,一道惊雷轰然炸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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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行小字,像是叹息,又像是嘲讽。
画面再转。
沙丘行宫。
那一夜,注定被载入史册。
诏书被篡改。
“召扶苏回咸阳继位”,被改成“赐扶苏自裁”。
玉玺落下。
尘埃落定。
而在那间宽阔的马车里——
那个曾经气吞山河的男人,静静地躺着。
他已经不再咳嗽,不再说话,不再睁开眼睛。
胸膛,最后一次起伏。
然后——
静止。
公元前210年,七月丙寅。
始皇帝嬴政,崩于沙丘平台。
享年四十九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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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一刻——
画面之外,天空骤然变色!
原本灰蒙蒙的天,猛地暗了下来。
不是黄昏,不是夜晚。
是凭空而来的、席卷天地的黑暗!
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,翻滚着,咆哮着,像千万匹黑色的骏马奔腾而至!
然后——
轰隆!!!
一道惊雷,撕裂苍穹!
那雷声之大,之响,之震撼,仿佛天都要塌了!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,第四道——
无数道闪电,在同一时刻劈下,照亮了整个天地!
暴雨倾盆而下!
狂风呼啸而起!
天地之间,只剩下一片混沌!
而在这混沌之中,那个躺在马车里的身影——
他静静地躺着。
任由风雨呼啸,任由雷电轰鸣。
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已经看不见了。
他已经——
不在了。
画面拉远。
那支威严雄壮的队伍,此刻像一条黑色的长蛇,蜷缩在沙丘的荒野上。
风雨之中,有人跪地痛哭。
有人茫然无措。
有人低垂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而那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,静静地停在风雨中。
没有人知道,哪一辆里躺着那个曾经让天下颤抖的男人。
也没有人知道,这个男人死后,会发生什么。
但天地知道。
天地在为他送行。
…………
四个字浮现。
然后,咸鱼主播的脸重新出现在天幕上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,此刻没有半分笑容。
眼眶,微微泛红。
“看完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,清了清嗓子,才继续道:
“每次看这段历史,我都……”
她没说完,深吸一口气。
弹幕也在沉默。
然后,慢慢刷起来:
咸鱼主播看着弹幕,点了点头:
“是的,理解归理解,但背叛就是背叛。”
“李斯那一刻想的,或许不只是权力,还有法家的未来。他怕扶苏登基后,儒家得势,法家被废,他经营半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。”
“可那又怎样呢?”
“陛下的信任,陛下的托付,陛下的遗诏——他终究是辜负了。”
弹幕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有人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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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,咸阳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