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动弹。
所有人,都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然后——
不知是谁,先抽泣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很压抑,像是拼命忍着,却忍不住漏出来一点。
可就是这一点,像打开了什么开关。
人群中,开始有人低声啜泣。
有老将抬手抹眼睛,粗糙的手指擦过眼角,却越擦越湿。
有文臣低着头,肩膀轻轻颤抖。
有年轻的小吏,死死咬着嘴唇,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没有人出声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但泪水,无声地流满了整个朝堂。
嬴政依旧负手而立。
他的面色依旧平静。
但他的眼眶——
微微泛红。
他看着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天幕,看着那上面还在滚动的,看着那些后世之人对他的追念——
嘴角,微微动了动。
像是想笑。
又像是想说什么。
最终,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静静站着。
任由身后那些压抑的哭声,轻轻飘进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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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毅跪在地上,头垂得很低。
肩膀在抖。
他想起大哥蒙恬。
想起天幕上那些画面中的旨意——赐死扶苏,收关蒙恬。
如果陛下真的……
那大哥他……
他不敢想。
只是把牙咬得更紧,把泪憋得更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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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斯跪在原地,浑身僵硬。
他的脸色,苍白如纸。
天幕上那些话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剜在他心上。
“理解归理解,背叛就是背叛。”
“辜负了陛下的信任。”
“千古罪人。”
他的嘴唇在抖。
他想辩解,想说自己是为了法家,是为了大秦,是为了……
可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那些话,他自己都不信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脸。
在那个帐篷里,烛火摇曳中,他伸出手,握住了赵高的手。
那一刻的挣扎,那一刻的犹豫,那一刻的野心——
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
被后世之人。
被陛下。
被所有人。
李斯的额头,抵着冰凉的地砖。
冷汗,湿透了后背。
他不知道,等待他的会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——
从今往后,他再也不是那个“李丞相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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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苏跪在一旁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他想到后面的事,因为那旨意有送到他手中。
他仿佛看见自己自刎的画面。
看见蒙恬冤死的画面。
看见那个叫胡亥的幼弟,穿着不合身的皇袍,坐在帝座上,身边站着那个阴鸷的赵高。
而他的女儿——
那个三岁的小奶团子,还没有出现。
要到什么时候?
要到胡亥兵围扶苏府的时候?
扶苏的手,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那个整天追蝴蝶、偷饴糖的小丫头。
想起她奶声奶气喊“阿父”的样子。
想起她往自己袖子上蹭手的坏习惯。
就她?
救自己?
不可能吧?
可天幕说了,她九岁登基,开创昭元盛世,万国来朝。
那是他的女儿。
扶苏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,落了下来。
不知是为父皇,还是为那个未来的女儿,还是为那个差点自刎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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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公子扶苏府的后院。
嬴昭宁站在窗前,望着天幕,一言不发。
那张三岁的小脸上,没有泪,没有笑,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是静静看着。
直到短片结束,直到咸鱼主播的脸重新出现,直到那些弹幕刷起“理解归理解,背叛就是背叛”。
她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小九。”
“在呢,昭宁!”
“那个延寿丹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需要多少功德值?”
小九沉默了一瞬,小声说:“五千………可你到现在一个也没有”
嬴昭宁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面板上那可怜巴巴的零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抬起头,望着天幕上那些还在刷屏的弹幕。
嬴昭宁的小嘴,微微抿紧。
多活几年?
不。
她要的,不是多活几年。
她要的不是——后世之人,为他短命的感叹。
她要的是——
祖父能亲眼看着她长大,看着她登基,看着她把大秦变成那个“万国来朝”的样子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轻声说:
“小九,从明天开始,咱们要更努力了。”
“好!小九听昭宁的!”
嬴昭宁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那块面板上。
功德值,总会有的。
延寿丹,总会买的。
祖父——
等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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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此刻,咸阳城的暗处。
六国余孽们,反应精彩极了。
有人看得热泪盈眶——不是因为悲伤,是因为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