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嗓子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,每个字都在颤。
“零点零一毫米。”
大李的腿软了一下。
老陈转过身来。
他手里的卡尺高高举过头顶,眼眶涨得通红,嗓子全哑了。
“零点零一毫米!超国外最高标准三倍!”
他这一声吼出来,尾音劈成了两半。
车间外头。
几千个工人安静了两秒。
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,紧跟着吼声叠着吼声,一浪高过一浪,掌声和跺脚声混在一块,震得车间的铁皮屋顶嗡嗡发颤。
有人把安全帽摘下来往天上扔。有人拿拳头捶旁边人的后背,捶得对方咧嘴也不恼,跟着一块傻笑。
几个在红星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没跟着闹。他们蹲在花坛边上,粗糙的大手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半天没抬头。
在这个厂子里待了几十年。修过洋人的机器,看过洋人的脸色,被洋人指着鼻子嘲笑过“你们的技术落后二十年”。
今天。
他们自己造的机器,把那个“二十年”碾过去了。
识海里,小甜筒的光球蹦得几乎要撞上识海的边界。
陆书洲窝在沙发里,把嘴里那颗大白兔奶糖嚼碎了咽下去。
行吧。列强的路,果然每一步都是积分铺的。
老陈没有跟着庆祝。
他把卡尺塞给大李,拔腿就往外冲。
穿过人群,踉踉跄跄跑过厂区大广场,冲进厂办大楼。
推开办公室的门,老陈扑向办公桌,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。手指拨转盘的时候快得打滑,拨错了一个号,挂掉,重拨。
咔咔咔的转盘声急促又密集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轻工业局!我找张副局长!”
老陈对着话筒吼出去的时候,声音都变了调。他一口气把刚测出的数据从头到尾报了一遍,中间没停顿,没喘气,像是怕慢了一秒这些数字就会飞掉。
省轻工业局办公楼。
张副局长拿着听筒,手里的铅笔尖戳在笔记本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