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道不同(2 / 4)

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你已经布下了?!”

左慈靠在丹炉边上。双手环抱在胸前。

表情平静。

“布了。”

一个字都不多说。

童渊握着玉简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
“那这座塔底下——那股腥味——那些黑色的东西——”

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里堆放着的那些干燥的黑色物体。

之前他不想看。不敢确认。

但现在他不得不看。

那些东西——形状扭曲。干瘪萎缩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之后残留的空壳。

有的还依稀能辨认出——

是人。

是被抽干了生机的——人。

童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半个月。”左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平平淡淡的。

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。

“上万。”

“洛阳城周边活不下去的流民很多,他们都哭着喊着想成仙,这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

翻了翻。

正面。反面。

“丹毒已经彻底压制了。”

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感慨。

像一个久病的人终于痊愈后的如释重负。

“修为也稳定了。”

“不是半步。”

“是真正的炼炁化神。”

“稳稳当当的炼炁化神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童渊。

眼睛里没有疯狂。

没有得意。

只有一种——清醒的、冷静的、甚至有几分真诚的——

“师兄。”

“我多了一千年寿元。”

安静。

丹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石壁上的水珠滴落的声音。

“滴答。”

一滴。

“滴答。”

又一滴。

童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上万人的性命。

半个月。

一千年寿元。

这三个信息像三把刀,同时捅进他的脑袋里。

左慈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。

“而且——”

他的声音继续响着。

不紧不慢。

“这才只是开始。”

“只要再献祭百万生灵——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我就可以达到炼神还虚。”

“那是什么境界?”

“师兄,你知道的。”

“那是道祖老子曾经达到过的境界。”

“元神脱体。与天地融合。不生不灭。”

“近千年来,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。”
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弯度很小。

但童渊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是一个人在看到了绝路尽头那一线天光时,才会有的表情。

“如果——”

左慈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
“献祭万万生灵。”

万万。

一万万。

“飞升。”

他说。

就两个字。

说完之后,他把手放下了。

靠在丹炉上。

看着童渊。

等他的反应。

——

童渊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,经历了数次剧烈的变化。

震惊。

难以置信。

恐惧。

最后——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悲痛上。

“你疯了。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元放。你疯了。”

“你一定是走火入魔了。”

童渊的手猛地探向背后。

“哗”的一声。

麻布剥落。

摄生剑出鞘。

剑身黑中透青。护手处古老的篆体字在丹房的冷白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
一面“摄生”。一面“无死地”。

童渊双手握剑,大步冲到左慈面前。

把剑递了过去。

不是攻击。

是递。

双手捧着。剑柄朝向左慈。

“握住它!”

童渊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
“摄生剑能镇压神台,万邪不侵!”

“你只要握住它——它能救你!”

“元放!你定然是走火入魔了!那枚玉简上的邪术侵蚀了你的心智!”

“快——握住——”

左慈看着捧到自己面前的摄生剑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是真的愣了一下。

不是表演。

是一种——没想到师兄在这种时候,第一反应居然还是要救自己的——短暂的意外。

然后他“呵呵”笑了一声。

很轻。

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——暖意。

转瞬即逝的暖意。

他伸出手。

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,握住了摄生剑的剑柄。

入手冰凉。

剑身上流转的那层暗沉幽光,在左慈握住的瞬间——亮了。

一阵淡淡的清光,从剑身上缓缓升起。

柔和的。温润的。

清光如水般从剑柄流入左慈的掌心。

顺着经脉。

涌入全身。

涌过四肢百骸。

涌过五脏六腑。

涌过丹田气海。

最后——汇聚于头顶泥丸宫。

神台。

清光洗涤而过。

就像春风吹过一面湖水。

轻轻的。柔柔的。

带着道祖老子当年温养了不知多少年的清静之意。

如果左慈走火入魔——如果他的心智被邪术侵蚀——如果他的神台被怨戾之气污染——

摄生剑的清光会像滚水浇在冰上一样,激烈地碰撞、灼烧、净化。

持剑者会痛不欲生。

会嘶吼。

会挣扎。

但——

左慈只是愣了一下神。

很短的一下。

像是在某个记忆深处停留了片刻。

然后他眨了眨眼睛。

回过神来。

表情跟之前一模一样。

清醒。

平静。

没有痛苦。没有挣扎。没有任何异常反应。

清光洗涤过他全身——什么都没找到。

没有邪气。没有怨戾。没有心魔。

神台清明。

一尘不染。

左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摄生剑。
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上那块颜色极深的包浆——师父的手汗沁出来的包浆。

只摩挲了一下。

然后他把剑举起来。

在面前随意挥了一挥。

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
没有杀意。

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
像一个人挥了挥手里的拂尘。

然后——

他把剑丢了。

“哐当”一声。

摄生剑落在石质地面上。

黑青色的剑身弹了两下。

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
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
清光渐渐熄灭。

——

童渊盯着地上的摄生剑。

两眼发直。

他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。

“嗡”的一声。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没有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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