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横行乡里十几年、连县令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啬夫,会留下认罪书?
有人颤声问:“那......那咱们呢?会不会牵连咱们?”
王铁柱摇头,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:
“不会!我听说了,上面来人说了,那啬夫罪有应得,不追究旁人!而且......而且那些被他抢走的粮食钱款,都要还给百姓!”
话音落下,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——
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。
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,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,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:“老天爷!老天爷开眼了......”
她身边的儿媳连忙去扶,可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,扶不起来。
更多的人跪了下来。
有人磕头,有人念叨,有人仰天大笑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哭声、笑声、念叨声混成一片,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荡。
那个压在他们头上十几年的石头,就这么没了。
人群里,一个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,走到赵听澜和张良面前。
他老得背都驼了,满脸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,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泪光。
他看了赵听澜很久,又看了张良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弯下腰,深深拜了下去。
赵听澜吓了一跳,连忙去扶:“哎哎哎!老人家您别这样,快起来!”
老汉不肯起。
他就那么弯着腰,喉结滚动,像是在咽下什么:“两位公子……我汉活了七十年,没见过这样的事……”
“那啬夫......、我的儿子就是被他逼死的。三年前,交不起税,活活打死在村口。我以为这辈子......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了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周围的人也都沉默了。
赵听澜看着他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杀人救人,不过是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