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转向刘邦的背影,声音带着痛心与不解,“咱们豁出性命先入的咸阳,约法三章的是咱们,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到那蛮荒之地去?”
“这口气如何能咽!?”
“樊将军说得对!”立刻有将领高声附和,帐内顿时一片喧腾。
这些大多出身关东的汉子们,脸上写满了抗拒与乡愁。
“我等随沛公起兵,是为诛暴秦、争天下,不是去那瘴疠之地当野人的!”
“将士们思乡情切,军心恐要散了!”
“巴蜀那是流放罪囚的去处!项羽此举,欺人太甚!”
“不如拼了!我等还有数万兵马,未必不能与项羽争一争关中!”
声浪一重高过一重,夹杂着拍打案几的闷响和甲胄摩擦的刺耳声音,帐内充满了火药味,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。
然而,在这片几乎要掀翻帐顶的喧嚣中,却有两个人异乎寻常地安静。
军帐角落,张良安然跪坐于一方简朴的席垫上,面前甚至摆着一盏清茶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帐中的激烈争吵只是远处的风声雨声。
而在他身侧,作少年打扮的赵听澜更是姿态闲散。
赵听澜背靠着帐柱,双臂环抱,一条腿甚至随意地曲起,饶有兴致地目光在激愤的樊哙。
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,在欣赏一幕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张良端起茶盏,极轻地呷了一口,“樊哙将军,忠勇可嘉。”
赵听澜闻言,眉梢微挑,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:“嗯,声势也足。”
顿了顿,她瞥了一眼刘邦那依旧沉默的背影,轻轻咂了下嘴,“就看咱们这位汉王殿下,是听得进这忠勇之声,还是另有盘算了。”
二人平静与帐中的沸腾形成了鲜明到诡异的对比。
仿佛汹涌怒涛之畔,有两块礁石正静静等待着潮水的方向
就在帐内喧嚷达到顶峰,樊哙等武将愤慨难平之时,一个沉静却清晰的声音,穿透了鼎沸的人声。
“诸君且静。”
萧何自旁侧起身,先是对着刘邦的背影,也是对着舆图深深一揖,然后缓缓转向激愤的众将。
“哙等皆以为,项羽封王巴蜀,是辱我、困我、欲灭我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落入每个人耳中,“此乃阳谋,天下皆知。然,”
萧何话锋一转,手指稳稳指向舆图上那一片被山川环绕的区域,“诸君只见其弊,未见其利,只见眼前屈辱,未见长远生机。”
说着,上前一步,指着图上代表巴蜀的纹路:“请看此地。北依秦岭,东凭巴山、三峡,重峦叠嶂,关隘天成,乃易守难攻之绝地!项羽纵有四十万甲士,欲破此天险,需费几何?”
“此非囚笼,实乃天然屏障,足可保我军无后顾之忧,得以喘息,得以生聚!”
萧何的目光扫过众将,见有人露出思索神色,继续道:“再者,世人皆道巴蜀蛮荒,乃流放之所。此言大谬!昔李冰父子筑都江堰,沃野千里,号为天府。”
“秦得其地,粮秣丰足,方有吞并六国之资。”
“换句话说,此非不毛之地,实乃积蓄之仓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