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本子,我留着。那块表,我也留着。这张表,你带走。”
小约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五
那年秋天,小约翰一家回慕尼黑了。
弗里茨送他们到火车站。站台上人很多,有送行的,有接人的,有扛着大包小包赶火车的。蒸汽机车喘着气,冒着白烟,等待出发的信号。
小小约翰拉着母亲的手,好奇地看着那台黑色的庞然大物。
“它会自己跑?”他问。
玛丽亚点了点头。
“会。不用马拉。”
小小约翰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汽笛拉响了。小约翰抱起小小约翰,和玛丽亚一起上了车。
弗里茨站在站台上,看着他们找座位,看着他们放下行李,看着小小约翰趴在窗边朝他挥手。
火车缓缓启动了。
弗里茨站在那里,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弯道里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。表针指向下午四点。
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。它还在,那些字还在,那些人还在。
六
那年冬天,弗里茨收到一封信。
信是从慕尼黑寄来的,字迹是小约翰的,但信纸上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——小小约翰画的,三个字母,j.w.,像一只趴着的小虫子。
“弗里茨:
我们安顿下来了。那张表挂在客厅的墙上,每天都能看到。有朋友来,我就给他们讲那些点的故事。
小小约翰每天都要问:这个点是谁?那个点是什么意思?他最喜欢的是那个‘一八四八年三月,柏林街垒,路德维希’的点。他说,那个叔叔好勇敢。
我想,弗里德里希先生会高兴的。那些故事,还在传。
小约翰”
弗里茨拿着那封信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窗外,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,吹得老栗树的枝条摇晃。但它还在,一年又一年,看着人来人往,看着时代变迁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,和那个本子、那块表放在一起。
七
一八七二年春天,弗里茨去了墓园。
他每年都来,有时候一个人,有时候和玛丽亚一起。今年玛丽亚回慕尼黑探亲了,他又是一个人。
他站在三座墓碑前——弗里德里希的,安娜的,还有一座是空的,但他心里知道那是路德维希的。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的气息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,翻开最后一页。那里已经写满了,从一八六六年到一八七一年,每一件大事都记着。
他拿出笔,在最后一行下面又加了一行:
“一八七二年春,小小约翰在慕尼黑问:‘那个点是什么意思?’有人在给他讲那些故事。”
写完,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