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镜厅之外(4 / 4)

他蹲下来,用手轻轻拂去弗里德里希墓碑上的落叶。

“弗里德里希先生,”他轻声说,“那些故事,还在传。”

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
远处,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穿透春天的空气,传得很远很远。

那天晚上,弗里茨一个人坐在小屋里。

他点起蜡烛,把那个本子拿出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从一八〇八年到一八七二年,六十四年的光阴,就在这些发黄的纸页里。

他翻到第一页,看那行褪色的字:

“一八〇八年十月,耶拿之雾……”

他翻到中间,看那些颤抖的笔迹:

“路德维希死了。死在街垒上。他说:‘您等了一辈子……等到了。’”

他翻到最后,看自己写的那些字:

“一八七一年一月十八日,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镜厅加冕为德意志皇帝。德意志帝国成立了。”

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怀里。

窗外,月光很亮。那棵老栗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,轻轻晃动着。

他忽然想起弗里德里希最后写的那句话:

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
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。它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

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。那些字还在,那些人还在。

他轻声说:

“我等到了。替你们等到了。”

窗外,钟声还在响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
柏林城的灯火一片一片地亮起来。有工厂的灯,有住宅的灯,有酒馆的灯。每一盏灯后面,都有人在活着,在做事,在等什么。

他想起弗里德里希年轻时站在这里的样子。想起安娜站在这里的样子。想起他们等了一辈子,却没等到这一天。

但他等到了。

他替他们看到了。

他抬起头,望着远方的天空。天空很黑,但有很多星星,一闪一闪的,像无数只眼睛。

他轻声说:

“你们看到了吗?”

风吹过来,吹得老栗树的枝条轻轻摇晃。

远处,教堂的钟声还在响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穿透夜色,传得很远很远。

一八七二年的春天,就这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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