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起蜡烛,坐在桌前,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个本子。
从一八〇八年到一八五〇年,四十二年的光阴,就在这些发黄的纸页里。
他翻到一八四九年那一段:
“汉斯死了。死在巴登,最后一仗。他说:‘替我看看那一天。’”
他翻到一八五〇年那一段:
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怀里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。那棵老栗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,轻轻晃动着。
六
一八六四年二月,战争爆发了。
普鲁士和奥地利联合向丹麦宣战,争夺石勒苏益格-荷尔斯泰因。报纸上每天都是前线的消息,都是胜利的捷报。
弗里茨每天下班后都去安娜的小屋,给她读报纸上的消息:
“普军渡过达讷维尔克防线……”
“迪博尔战役,普军大胜……”
“丹麦军队撤退,石勒苏益格全境被占……”
安娜听着,一言不发。
有一天,弗里茨读完后,她忽然问了一句话:
“你觉得,这是弗里德里希先生等的那一天吗?”
弗里茨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也许……”他斟酌着说,“也许只是一步。”
安娜点了点头。
“一步。对,只是一步。”
她望着窗外,望着那棵老栗树。
“他等了一辈子,走了很多步。这一步,是替他走的。”
七
那年夏天,战争结束了。普鲁士赢了。
十月,维也纳和约签订,石勒苏益格-荷尔斯泰因被普鲁士和奥地利共同管辖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弗里茨在报纸上读到俾斯麦的一句话:
“德意志的问题,不能用和平方式解决。”
他把报纸放下,望着窗外。
窗外,秋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,河面飘着落叶,一片一片的,慢慢流向远方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。表针指向下午三点。
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。它还在,那些字还在,那些人还在。
八
那年冬天,安娜病了。
弗里茨每天下班后都去照顾她。她躺在床上,越来越瘦,越来越虚弱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有一天晚上,她拉着弗里茨的手,说:
“弗里茨,把那个本子拿来。”
弗里茨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,递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