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路修到慕尼黑啦!您看到了吗?”
还有让。那个阿尔萨斯士兵,脸上带着那道伤疤,对他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当年的那碗汤。”
还有皮埃尔。那个十九岁的法国士兵,从俄国没走回来的那个。
“谢谢。”皮埃尔说。
还有路德维希。他站在最后面,胸口的血迹还在,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您等到了。”
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,都是他这辈子认识的人。有的走得早,有的走得晚,但都来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“汉斯呢?”
人群后面,一个人慢慢走过来。
是汉斯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穿着那件旧军大衣,脸上带着那些伤疤。但他走过来时,嘴角扬着,和五十年前在柯尼斯堡的酒馆里一模一样。
“弗里茨。”
“汉斯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里,互相看着。
然后汉斯笑了。
“走吧,一起去等。”
五
一八五〇年五月十五日清晨。
安娜推开弗里德里希的房门,看到他躺在床上,脸上带着微笑。
她走过去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那只手已经凉了。
她在他床边坐下,静静地坐了很久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那表情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,像是做了一个好梦。
安娜从怀里掏出那块表——韦伯送的那块,弗里德里希留给她的那块。表针指向早上七点。
她把表放回怀里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那棵老栗树已经长满了叶子,绿油油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马喧嚣,一切如常。
她望着那片绿色,忽然想起弗里德里希说过的话:
“我等的那一天,还没来。但有人在继续等。有人在继续动。有人在继续传那些书,问那些问题,筑那些街垒。”
她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块表。表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
她又摸了摸那个本子——那个跟了弗里德里希四十一年的本子,现在在她手里了。
她翻开最后一页,看着那颤抖的笔迹:
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
她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
窗外,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穿透清晨的空气,传得很远很远。
一八五〇年的春天,就这样来了。
六
三天后,葬礼。
来的人不多。安娜、埃里希、几个办公室的同事、几个书店的常客。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,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,自己来的。
墓地在城外,一片安静的墓园,周围是田野和树林。春天的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安娜站在墓前,看着那口棺材慢慢放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