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里希站在她身边,低声说:
“他等了一辈子。”
安娜点了点头。
“但他等到了。”
埃里希看着她,没听懂。
安娜没有解释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表,看了一眼。表针指向下午三点。
她把表放回怀里,抬起头,望着远方的天空。
天空很蓝,几朵白云慢慢飘过。
七
葬礼结束后,安娜一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。
人群散了。埃里希走了。墓园的工人也走了。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她蹲下来,把手放在那块新立的墓碑上。墓碑上很简单,只刻着几行字:
弗里德里希·冯·瓦尔德克
一七八九年——一八五〇年
他等了一辈子
她摸着那几个字,轻轻地,一遍一遍地。
“弗里茨叔叔,您等的那一天,我会替您等下去。”
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。
然后她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一步一步走回去。
远处,教堂的钟声又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
八
那天晚上,安娜回到弗里德里希的小屋。
屋里一切如旧。那张桌子,那把椅子,那扇窗,那棵窗外的老栗树。但坐在窗前的那个人,已经不在了。
她在桌前坐下,点起蜡烛,拿出那个本子。
她翻开第一页,从一八〇八年开始读起。
“一八〇八年十月,耶拿之雾……”
她读着读着,眼泪流下来。
她读了一夜,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。读那个从东普鲁士来的少年,读那个在柯尼斯堡读书的青年,读那个在柏林等了一辈子的老人。
读到最后一页,她停下来。
那颤抖的笔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:
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
她把本子合上,放在怀里,和那块表放在一起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东方泛起鱼肚白,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“弗里茨叔叔,我替您看着。”
远处,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。
一八五〇年五月十八日,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