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:‘不是我们已经是什么,而是我们想成为什么。’这句话,是您教我的。”
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。
安娜拿着那本书,站在他面前,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。那是他年轻时也有过的东西。是汉斯一直有的东西。是那些在汉巴赫集会、在牢里写诗、在深夜传书的人都有过的东西。
“弗里茨叔叔,我想成为什么,我好像知道了。”
弗里德里希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安娜想了想。
“我想成为那个‘等到了’的人。”
七
那年春天,所罗门走了。
弗里德里希得到消息时,是一个清晨。埃里希跑来敲门,脸色发白,喘着气说:
“所罗门先生……昨晚走了。”
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口,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穿上大衣,和埃里希一起去了所罗门的住处。
那间小屋很小,但书很多,堆得满满当当。所罗门躺在床上,像是睡着了,脸上很平静。
埃里希站在他旁边,低声说:
“他走之前,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那是一本书。费希特的那本书,法文版,扉页上写着:
“给弗里茨——那个还在等的人。所罗门,一八三四年三月。”
弗里德里希拿着那本书,手微微发抖。
他想起所罗门第一次在沙龙上和他说话的样子。想起他站在书店柜台后面,对每个进来的读者微笑。想起他说的那句“那团火,真的没灭”。想起他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,说“你也是。等那一天”。
现在,他不在了。
弗里德里希把那本书收起来,放进怀里,和那本原稿放在一起。
八
葬礼很简单。只有几个人来送他——弗里德里希、埃里希、卡尔、安娜,还有几个书店的常客。
墓地在城外,一片安静的墓园,周围是田野和树林。春天的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安娜站在弗里德里希身边,看着那口棺材慢慢放下去。
“弗里茨叔叔,他等到了吗?”
弗里德里希想了想。
“他等到了他想等的。”
安娜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?”
“他等到了,那本书还在传。”
安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们呢?我们能等到吗?”
弗里德里希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口棺材被土慢慢盖住,看着那些来送别的人一个一个散去,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红色。
“也许。”他终于说。
九
那年夏天,安娜十八岁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扎着辫子、问东问西的小女孩。她穿着朴素的裙子,头发盘在脑后,每天在办公室里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。商人们来申诉,看到她,先是愣一下,然后很快发现,这个年轻的姑娘比那些老爷们更懂规矩、更会办事。
弗里德里希有时候会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她坐在桌前,低着头,认真地看着每一份文件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坐在柯尼斯堡的图书馆里,读那些永远读不完的书。那时候他也像她一样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要读、要想、要等。
现在,她在替他做那些琐碎的工作。她在替他等。
十
那年冬天,弗里德里希收到一封从法兰克福寄来的信。
信是汉斯写的,很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