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铁路、蒸汽机、生意!还有——德意志!”
人群沸腾了。
弗里德里希站在角落里,看着那些人。有商人,有工人,有年轻的大学生,有几个他认识的老面孔。他们举着杯子,喊着口号,眼睛里全是光。
他想起汉巴赫。想起那三万人,那些黑红金三色旗,那些被抓的人。
那次失败了。但失败之后,有人继续。现在,他们在这里,在柏林的工厂里,庆祝另一场胜利。
不是用枪炮赢的胜利。是用关税、用铁路、用那些琐碎的工作,一点一点织出来的胜利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。表针指向晚上八点。
四
庆祝会结束后,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往回走。
月光很亮,把雪地照得白晃晃的。他踩着雪,咯吱咯吱地往前走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走到施普雷河边,他停下来,望着对岸的灯火。
那些灯火,是工厂的,是住宅的,是酒馆的。每一盏灯后面,都有人在活着,在做事,在等什么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,他们等来了一点东西。
只是一点。关税同盟不是统一,只是经济上的联合。那些邦国还在,那些关卡只是换成了边界,那些贵族老爷还在作威作福。自由呢?宪法呢?权利呢?还没来。
但至少,这张网织起来了。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站在门廊前,望着那条通往柯尼斯堡的路。他那时候不知道,他儿子会在这条路上走一辈子,走到今天。
他想起费希特。想起他站在讲台上,声音像一把刀:“不是我们已经是什么,而是我们想成为什么。”
他想成为的那个德意志,还在路上。但今天,它近了一点。
五
一月末,汉斯的信来了。
信是从法兰克福寄来的,比平时厚,字迹也比平时工整:
“弗里茨:
我在法兰克福。这里的报纸都在说关税同盟的事。南边的商人高兴坏了,说以后跑买卖再也不用看那些关卡老爷的脸色了。
但我写信不是为了说这个。
你知道吗,法兰克福有人在筹备一件大事。他们要开一个全德意志的议会,讨论统一的事。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集会,是正式的议会,有代表,有议程,有决议。
梅特涅急疯了,到处施压,不许各邦国派人参加。但有人不怕。有人还是要来。
这一次,也许真的不一样了。
你永远的朋友
汉斯”
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全德意志的议会。讨论统一的事。
他想起汉巴赫。想起那三万人,那些被抓的人。那次失败了。但失败之后,有人在法兰克福筹备新的集会。不是三万人,是代表。不是集会,是议会。
也许这一次,真的不一样了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六
二月的一个傍晚,安娜拿着一本书来找他。
“弗里茨叔叔,这是什么?”
弗里德里希接过那本书。那是一本旧书,封面磨损得厉害,书脊都快散了。他翻开扉页,看到一行字:
《对德意志民族的演讲》
约翰·戈特利布·费希特著
他愣住了。
“哪儿来的?”
“埃里希给的。他说这是您传的书,让我读。”
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读了吗?”
安娜点了点头。
“读了。有些地方不懂,有些地方……好像懂了。”
她看着弗里德里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