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关税同盟(4 / 4)

“弗里茨:

议会的事,还在筹备。梅特涅压得越狠,反弹得越厉害。那些代表,有的是公开来的,有的是偷偷来的。他们聚在一起,商量怎么写宪法,怎么统一德意志。

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但那些年轻人跑得动。

也许我们这一辈子,真的能等到。

你永远的朋友

汉斯”

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
窗外,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,吹得树枝摇晃。远处的烟囱还在吐着黑烟,和三十年前一样。
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。韦伯送的那块,已经跟了他九年了。表针走得准准的,一秒一秒,一刻一刻,一天一天。

三十年。从耶拿到现在,整整三十年。

父亲死了。费希特死了。洪堡死了。韦伯死了。所罗门死了。那些他认识的人,一个一个,都走了。

但还有人在。

汉斯还在。卡尔还在。安娜还在。埃里希还在。那些在法兰克福开会的人还在。那些在深夜传书的人还在。

那团火,还在。

十一

除夕夜,弗里德里希的小屋里坐满了人。

卡尔来了,老得走路都慢了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安娜来了,坐在父亲旁边,手里拿着那本费希特的书。埃里希来了,带着书店的新消息。博尔西希也来了,头发全白了,但说起铁路还是滔滔不绝。

安娜给大家倒酒。她倒得很稳,每一杯都一样满。

博尔西希举起杯子。

“为了新的一年。”

大家举杯。

卡尔说:“为了那些还在的人。”

埃里希说:“为了那些还在传的书。”

安娜想了想,然后说:

“为了那些还没来的日子。”

弗里德里希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他也举起杯子。

“为了所有还在等的人。”

八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窗外,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。

一八三五年,来了。

十二

深夜,客人们都走了。

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,点起蜡烛,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六年的本子。本子已经很旧了,封面的皮磨得快破了,有些页被翻得快要掉下来。他翻到最新的一页,拿起笔,在烛光下写字:

“一八三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

关税同盟生效了。十八个邦国,从北到南,连在一起。那张网,织了十六年,终于织成了。

所罗门走了。他走之前,把法文版的那本书留给我。扉页上写着:‘给弗里茨——那个还在等的人。’

安娜十八岁了。她说她想成为那个‘等到了’的人。

汉斯来信说,法兰克福在筹备议会。那些代表聚在一起,商量怎么写宪法,怎么统一德意志。

也许我们这一辈子,真的能等到。

父亲没等到。费希特没等到。洪堡没等到。韦伯没等到。所罗门也没等到。

但我还在。汉斯还在。安娜还在。那些年轻人还在。

那团火,还在烧。

我等的那一天,他们会替我看到。”

他合上本子,吹灭蜡烛。

窗外,月光很亮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

一八三五年的新年,就这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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