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书桌前,坐下。
“你问我‘总有一天’是哪一天?我不知道。也许十年,也许二十年,也许五十年。但我知道,如果没有人像你一样,把这些东西留着,把这些问题想着,那一天就永远不会来。”
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那本书收起来,放回怀里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五
那年夏天,汉斯回来了。
他从巴黎退役,坐着一辆破旧的驿车,走了五天,终于到了柏林。弗里德里希去车站接他,差点没认出来。
汉斯老了。不是年纪老,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的沧桑。他脸上多了几道疤,眼神变得更深、更沉,嘴角总是抿着,像是随时准备面对什么不好的事。
但他看到弗里德里希时,那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。
“弗里茨。”
“汉斯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里,互相看着,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十二年,从柯尼斯堡的小酒馆到现在,他们一起走过太多路,见过太多事。有些话不用说,也说不出来。
“走吧,”弗里德里希说,“回家。”
六
那天晚上,卡尔也来了。三个人又坐在一起,像当年在柯尼斯堡那样。
但这次不是在破酒馆里喝寡淡的啤酒,而是在弗里德里希的小屋里,就着霍夫曼太太端来的热汤和黑面包。汉斯讲他在巴黎的日子,讲那些法国人,讲塞纳河边的黄昏,讲占领军的生活有多无聊、多空虚、多让人迷茫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有时候会想,我们当年到底在打什么?”
卡尔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打法国人,打拿破仑,打侵略者。”
“然后呢?”汉斯问,“拿破仑倒了,法国人撤了,我们赢了。然后呢?现在过的日子,和打仗前有什么不一样?”
卡尔没有回答。
弗里德里希也没有回答。
汉斯继续说:“我在巴黎认识一个法国老兵,参加过博罗金诺,从俄国走回来的。他说,他打仗的时候以为自己在保卫祖国。后来拿破仑倒了,波旁王朝回来了,他那些年流的血,全白流了。他说,他现在什么都不信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两个朋友。
“你们呢?你们信什么?”
卡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从前信那些学生,信瓦特堡,信那些烧书的人。现在呢?格奥尔格被抓了,那些学生团体被解散了,烧书的人被当成恐怖分子。我不知道还能信什么。”
弗里德里希想了想。
“我还信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