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卡尔斯巴德的阴影(4 / 4)

“那些琐碎的事。那些不起眼的工作。那些今天做一点、明天做一点,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结果的事。”

他把韦伯的事讲了,讲那个巴伐利亚的商人,讲关税同盟带来的变化,讲那些虽然慢但确实在往前走的进步。

“费希特说过,真正的变革不是靠烧书完成的,是靠一代又一代人,做那些枯燥的、琐碎的、不起眼的工作,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。我从前不太懂。现在有点懂了。”

汉斯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
“你变了。”

“变了?”

“比在柯尼斯堡的时候,更……”汉斯想了想,“更像你父亲。”

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。
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那个拄着拐杖站在门廊前的老人,想起他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,想起他信里写的“想明白了,就去做”。

“也许吧,”他说,“也许这就是长大。”
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卡尔举起杯子。

“为了那些琐碎的事。”

汉斯也举起杯子。

“为了那些不起眼的工作。”

弗里德里希举起杯子,和他们的碰在一起。

三只陶杯发出沉闷的响声,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。

深夜,朋友们走了。

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,点起蜡烛,翻开那个跟了他十三年的本子。他拿起笔,在烛光下写字:

“一八一九年九月

格奥尔格被抓了。费希特的书我烧了大部分,只留下原稿,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洪堡说,留着它,等那一天来了再拿出来。

汉斯回来了。他变了很多,但有些东西没变。卡尔也变了,他从前是最乐观的那个,现在却比谁都迷茫。

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。也许真的像洪堡说的,要等十年、二十年、五十年。也许我这一辈子都等不到。

但我想,费希特的那句话是对的:不是我们已经是什么,而是我们想成为什么。

我想成为的那个普鲁士,那个德意志,还在路上。也许很远,也许永远到不了。但至少,我还在走。

这就够了。”

他合上本子,吹灭蜡烛。

窗外,月光很亮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

一八一九年的秋天,就这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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