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弗里德里希·威廉三世不是一个勇敢的人。他怕拿破仑,怕打仗,怕输。但现在,他也许别无选择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你知道外面在传什么吗?传单、小册子、秘密集会,到处都是。有人在喊‘武装起来’,有人在喊‘解放战争’,有人在喊‘德意志民族站起来’。老百姓比国王急。大学生比教授急。年轻人比老人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弗里德里希。
“你呢?你急吗?”
弗里德里希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急不急,”他说,“我只想知道,我能做什么。”
洪堡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那就等着,”他说,“等需要你的时候,你会知道的。”
五
一月末,费希特突然派人来找他。
弗里德里希赶到那栋小房子时,费希特正站在门口等他。他穿着厚厚的大衣,围着围巾,脸冻得通红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弗里德里希穿过几条街,来到一栋不起眼的房子前。敲门,里面有人开门,是个年轻人,戴着眼镜,神情紧张。
“都到了?”费希特问。
年轻人点点头。
费希特带着弗里德里希走进去,穿过走廊,来到一个地下室。地下室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都围坐在一张长桌边。
弗里德里希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——大学的教授,报社的编辑,还有那个在洪堡办公室见过的陌生人。角落里还坐着几个穿着破旧工装的工人,手里攥着帽子,神情局促。
费希特走到长桌的一端,站定。
“人都到齐了,”他说,“开始吧。”
那个陌生人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。
“诸位,我带来的消息是:俄国人已经进入普鲁士领土。他们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结盟的。沙皇的使者正在去布雷斯劳的路上,去见我们的国王。”
屋里一阵骚动。
“但问题在于,国王还在犹豫。他怕法国人报复,怕输,怕失去王位。他需要人逼他。”
“怎么逼?”有人问。
陌生人看了费希特一眼。
费希特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。
那是一份宣言的草稿。弗里德里希凑过去看了一眼,标题是:
《告吾民书》
“我们要印出来,”费希特说,“印几千份,几万份,撒遍整个柏林,撒遍整个普鲁士。让每个人都知道,现在是时候了。让国王知道,他的人民在等他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谁愿意做这件事?”
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那个工人忽然站起来,声音有些颤抖:
“我。我认识印刷厂的人,敢印这种东西。”
又一个年轻人站起来:“我。我可以去撒传单。”
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:“我。我家里藏着油印机,去年偷偷做的。”
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弗里德里希站在那里,看着这些站起来的人——有教授,有工人,有妇女,有年轻人。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,说着不同的口音,来自不同的阶层。但此刻,他们站在一起。
费希特看着他。
“你呢?”
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可以写,”他说,“写那种能让更多人看懂的东西。”
费希特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六
接下来的日子,弗里德里希几乎没睡过觉。
白天,他去大学听课,去图书馆看书,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晚上,他躲在费希特的地下室里,和那些人一起写传单、印传单、商量怎么把传单送到该送的地方去。
传单的内容五花八门。有的号召青年人参军,有的号召妇女捐钱,有的号召农民支援前线。但最多的,还是那一篇费希特亲手写的《告吾民书》:
“普鲁士的人民!德意志的人民!时候到了!法国人在俄国冻死了三十万,他们的皇帝逃回了巴黎,他们的军队溃不成军。现在不站起来,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
你们问:我们能赢吗?我告诉你们:能。不是因为我们的枪比他们好,不是因为我们的兵比他们多。是因为我们是在为自己的土地而战,为自己的家人而战,为自己的民族而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