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
元茂又端起茶盏,这回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“你去一趟。”
徐三的脸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憋出一句话:
“老爷……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元茂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目光不凶,也不狠,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。可徐三被那目光一看,腿都软了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逃荒,饿得眼冒金星,爬到元家门口,是这个人让人给他端了一碗粥。那碗粥稠得很,是小米熬的,上面还浮着一层油皮。他跪在地上,一边哭一边喝,这人就站在台阶上看着他。
那目光,和现在一样。
平平淡淡。
“老爷……”
徐三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李老爷他……他本来就不行了。郎中都说了,熬不过那年冬天。可这都熬过来两个冬天了,谁知道他还能熬多久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脑子忽然清醒了些。
“老爷您想,那孙氏天天就给他两顿稀的,连个热乎的都舍不得。这天一天比一天冷,那矮屋四处漏风,没火没炭的,他能熬几天?再等几个月就行的事,何必……何必……”
他没把那个词说出来。
元茂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会替我省事。”
徐三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元茂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几个月……”
他喃喃说了一句,没回头。
“那就再等几个月。”
……
秋去冬来,冬去春又来。
李根水躺在那张矮炕上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这间屋子原是周贵住的,后来住进了他的小儿子。再后来,小儿子走了,周贵死了,他便搬了进来。炕还是那张炕,墙还是那堵墙,连墙角那口豁了口的缸都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