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没了人。
他侧过头,看着那张空着的炕沿。
贵迟那孩子就喜欢坐那儿,咧着嘴傻笑,一坐就是半天。
李根水的嘴歪着。
那天夜里之后,就歪了。
村里人都说他是被周贵气的,气得嘴歪眼斜。
他不解释,也解释不了。
就这么歪着,快两年了。
可此刻,月光底下,他那张歪着的脸上却带着笑。
笑得和从前那孩子一样。
傻傻的。
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,想了一遍又一遍,每想一遍,那笑意就浓一分。
快两百年了。
他们李家在这黎泾村扎根快两百年,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,连个秀才都没出过。
如今,出了个仙人。
他的小儿子是仙人。
那孩子那夜走之前,眉心皎洁,仰着脸看他。
“爹,你养了我六年小,我还你六年老。”
六年。
李根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。
他能再活四年。贵迟是仙人,说话自然是作数的。仙人不说假话,他已经多熬过来一个冬天了。
这么想着,他又笑了。
笑着笑着,他又把笑意收了收。
贵迟还说了另一件事。
仙人的事,不能想,不能说。想了说了,会有麻烦,大麻烦。
他不懂什么仙人不仙人,但他懂这个。
他那小儿子谨慎,为了活命,小小人儿装傻装了六年。他这个当爹的,临了临了,不能给儿子添麻烦。
所以他也装傻。
从那天夜里起,他就开始装傻。见了人就歪着嘴傻笑,问什么都摇头。孙氏骂他,他笑。木山木禾来看他,他也笑。村里人来打听,他还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