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了。”孙子点头,“陈先生给的时候我就吃了。这个是爷爷的。”
周济沉默了一会儿,把红薯掰成两半,把大的一半塞回孙子手里。
“爷爷牙不好,吃不了这么多。你帮爷爷吃。”
孙子看看手里的红薯,又看看爷爷,咧嘴笑了。
“爷爷,陈先生今天教我们认了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人。”
孙子用手指在地上比划,“一撇一捺,像一个人站着。陈先生说,这个字最简单,也最难。一辈子能把这个人字写好,就很厉害了。”
周济低头,看着孙子在地上歪歪扭扭画出的那个“人”字。
一撇一捺。
撑开了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刚进登州户房那会儿,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“小周啊,做官先做人。做人这个‘人’字,比什么字都重要。”
那时候他不理解。
后来慢慢理解了,也慢慢忘了。
今儿个,一个二十二岁的穷教书先生,又把这个字翻出来,教给一群流民的孩子。
周济忽然笑了。
孙子抬起头,“爷爷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周济摸摸他的头,“吃红薯吧。”
他拿起笔,在那份章程的末尾,添了一行字,“公议堂议事,凡涉及田亩、水源、工役等事,皆当秉公而论,不偏不倚。若有徇私枉法者,轻则除名,重则送官。”
写完,他放下笔,吹了吹墨迹。
这份章程,能不能成,他不知道。
但至少,他尽力了。
县庠。
最后一抹夕阳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那些矮几上。
陈序坐在讲台边,望着满屋子的空座位发愣。
今天教了三十七个孩子认字。
大的十一,小的才五岁。
有的握笔都握不稳,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