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都认认真真地听着,认认真真地在纸上描。
有个小女孩,描了十几遍“人”字,终于描出一个端端正正的。
她抬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陈先生,这个字,是我写的!”
那一刻,陈序忽然觉得,自己这二十二年的书,没白念。
他不是没想过考县试。
从十五岁想到二十二岁,想得夜里睡不着觉,想得梦里都是考场。
可现实是,去海宁府一趟,光路费就要二两银子,加上住宿、打点,至少五两。他家拿不出。
就算考上了,回来当个穷秀才,又能怎样?
孙先生跟他说,“序儿,读书不是为了当官,是为了明理。”
他那时候不懂。
现在好像有点懂了。
“序儿。”
门口响起一个声音。
陈序抬头,看见孙先生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
“先生。”他忙站起来。
孙先生走进来,把食盒放在讲台上,打开盖子,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面。
“吃吧。”孙先生说,“今儿个你教了一天,辛苦了。”
陈序看着那碗面,忽然有些哽咽。
“先生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孙先生拍拍他的肩膀,“序儿,你比我强。我年轻时,也想过教书育人,可教了二十年,教出的学生屈指可数。你呢,一天就教了三十七个。”
“往后,县庠的事,你多上点心。周老先生说了,要给你设个教习的名分。往后每月有束脩,虽不多,总比白干强。”
陈序愣住,“教习?”
“对。”孙先生笑了,“怎么,不愿意?”
陈序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说出话来,“愿意,愿意!”
孙先生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“序儿,你教的那个‘人’字,我今天听说了。教得好。”
他走了。
陈序站在原地,望着那碗面,望着满屋子的矮几,望着窗外的暮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