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饿死过,差点冻死过,被人追着砍过,鄱阳湖上差一丈就被炮子崩成碎渣——那些年,天底下没一个人觉得咱朱重八能活过明天。”
他的肩膀缩了缩。
“可咱活下来了。不光活下来了,还把那些瞧不起咱的、骑在咱脖子上的、拿咱当狗使的——全送进了棺材。”
“咱以为这辈子最难的仗,已经打完了。”
他偏过头,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跪着的人。
“没想到啊。最难的这一仗,是在自家城头上,被自己老婆扇耳光,被自己儿子逼着退位。”
马皇后的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朱元璋又转回去,盯着远处金陵城的轮廓,肩胛骨在龙袍底下一耸一耸的。
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颤。
“老五。”
朱枫站在原地,距他十步远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朱元璋没回头。
朱枫没接这话。
“你赢了个屁。”朱元璋嘶哑着嗓子说,“你接得住炮弹,接不住人心。你灭得了龙卫,灭不了天下人的嘴。今天你逼你亲爹退位——明天就有人拿这件事来戳你的脊梁骨。后天就有人拿这个当由头,造你的反。子子孙孙,写进去,刻进去,你朱枫弑父篡位——这几个字你摘得掉?”
“陛下。”徐达还跪着,膝盖已经麻了。“方才臣说过——行禅让之礼。史书上记的,不是逼宫。”
“放你的狗屁!”
朱元璋总算吼了一嗓子。
他伸手指着城头上那些大炮的残骸、龙卫的尸体、碎裂的砖石和满地的血污——“这是禅让?你指着这堆东西告诉咱,这他娘的是禅让?!你徐天德的脸呢?!”
徐达没吭声了。
他认。